李长风环视了一圈周围这片被他亲手化为熔岩焦土的惨烈战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的妖族,自称鲁曼族。似乎不是一种妖类,而是多种聚居。
我们只是在路上偶遇,便被他们抓住押送至此,说明他们并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善类。说不定,那些时常在大乾北境滋扰生事的人里,他们也有份。
只不过,他们潜藏在这小洞天之中,却极难被人发现,很难清除他们。
如今我身处此地,正好去跟他们背后的主人‘好好谈谈’,顺便……立点规矩。”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省得他们日后缓过气来,又跑出去祸害四方。”
轻描淡写地说要去“立规矩”,分明是打算直捣黄龙,深入这潭浑水的核心。这已非简单的除恶,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某一区域秩序的强势介入与威慑。
“那太危险了!”羽心然脱口而出,小脸上写满了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忧虑,先前那点羞涩被浓浓的关心取代,“那些妖……他们肯定还有后手!说不定里面藏着更厉害的老怪物,或者有什么阴险歹毒的陷阱阵法!李公子你一个人去……万一……”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
“怎么?这么担心我?”李长风挑眉看她,眸中戏谑之色再现,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暖意流过。
羽心然这次没有脸红到躲闪,反而勇敢地挺了挺尚且稚嫩的胸膛,尽管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却努力让语气显得坚定:“就是担心!你……你虽然很厉害很厉害,但是……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她搜肠刮肚地想着理由,试图说服他。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怕、却强撑着为自己担忧的模样,李长风心里某处微微软化。
他伸出手,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宛若对待自家备受宠爱的小妹。
“放心,”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我自有分寸,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你们留在此处,反而可能让我分心。”
他目光转向羽心嫣和云家兄弟,“你们先走,回太岳山深处寻个安全处调息恢复也好,直接返回火凤族地也罢。总之,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羽心然被他揉得脑袋微微一缩,心里却仿佛被一片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酥酥麻麻,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与悸动。
她仰着小脸,晶莹的眸子里满是不舍与依赖,还想再说什么,手腕却被姐姐轻轻握住。
羽心嫣看着李长风,那双总是含着冷静与聪慧的眸子里,此刻漾动着复杂的波澜。樱唇轻启,欲言又止,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如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的叮嘱:
“那你……千万小心!”
李长风迎着她清澈的目光,收敛了所有玩笑之色,郑重点头,予以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承诺:
“知道了。”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比来时更烈。
羽心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及膝的雪里,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峰,中间幽深的山涧入口,在漫天飞雪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像巨兽合拢的嘴。
方才从小洞天里一步踏出,那种温暖骤然被抽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前一刻还是绿草如茵、溪流潺潺,微风拂面带着花草香;下一刻便是风雪咆哮,寒气刺骨,满眼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这转换太过突兀,以至于她站在雪地里愣了好一会儿,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终于出来了!
“姐……”她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羽心嫣没立刻回答。她站在妹妹身侧,绯色的衣裙在风雪里翻卷,右臂伤处虽已止血,但被寒风一激,仍隐隐作痛。她也望着那山口,眸子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
云中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呼出一大口白气:“不走还能怎样?李兄既然让我们先离开,自有他的道理。以他的修为,若真需要帮手,方才便会开口。”
“可他说了,那是去‘立规矩’!”羽心然转过身,小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着执拗的光,
“那鲁曼族能在这太岳深处盘踞多年,布下那种夺玄阵,肯定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喽啰!万一……万一他们有埋伏呢?有陷阱呢?或者有什么阴损的秘法呢?”
她越说越急,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李公子是很厉害,可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好歹也是大师境,四个人呢!玄气恢复了,怎么就不能帮上忙?”
云中亮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心然妹妹,李兄他那种手段……你也看见了。咱们四个加起来,怕也抵不过他一根手指头。去了,说不定真是添乱……”
“那不一样!”羽心然跺了跺脚,积雪簌簌落下,“打架厉害是一回事,多几双眼睛、多几个人照应又是另一回事!万一……万一他需要有人望风、需要有人探路呢?”
她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不是委屈,是着急:“这一路,李公子救了我们多少次?两千紫玄晶、四千、八千……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现在他一个人去涉险,我们倒好,拍拍屁股走了?这……这算什么道理?”
风雪呼啸着卷过,将她的声音吞没大半,但那份焦灼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羽心嫣沉默地看着妹妹。其实心然说的,何尝不是她心里翻腾的念头?
只是她年长几岁,又是姐姐,总要更冷静些、更克制些。李长风让他们离开时,那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那是强者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也是对局面的完全掌控。
她若执意留下,反倒显得不信任他,甚至……有些不知进退。
可这一路走来,那人的身影就像刻进了脑子里。他嬉皮笑脸调侃时的惫懒样,随手掷出万千紫玄晶时的漫不经心,凌空而立、召来焚天火雨时的冷漠威严……一张张面孔交织重叠,最后都化作临别前那句带着温度的“知道了”,和揉在妹妹发顶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丝轻轻牵扯着,一抽一抽地发紧。
“姐……”羽心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我们回去看看,好不好?就……就在远处看着,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咱们也能报个信,或者……或者接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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