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雾气霭霭。
自从诸葛芳华被自称东极老祖的神秘老头带走后,这片原本还算有点人气的地下净土,完全变得死寂。
但萧若尘也没就此消沉。
他就象是一台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菱牛切磋,或者坐在那块问道者的石碑前发呆。
“嘭!”
萧若尘被菱牛一蹄子踹飞,狠狠撞在古树上。
“咳咳,再来!”
菱牛喷出一道白气。
这两个月来,这小子的疯狂程度简直刷新了它的认知。
以前他还会开开玩笑,还会喊疼,还会耍点小聪明。
可现在,他就真的是在玩命。
菱牛虽然皮糙肉厚,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它那身引以为傲的鳞片上,现在都多了不少浅浅的白印子。
“哞”
菱牛低叫一声,转身走到水潭边的一块巨石后,掏出一个石缸。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那香味中夹杂着百果的清甜和说不出的醇厚,仅仅是闻一口,就让人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菱牛不知从这魔渊何处搜集百果酿造的猴儿酒,也是这地下世界不可多得的珍宝。
以前菱牛可是把这东西当命根子一样藏着,连萧若尘想闻闻味儿都不给。
但今天,它主动把石缸推到了萧若尘面前。
“给我的?”
萧若尘愣了一下:“多谢牛哥。”
他也不客气,直接抱起甚至比他还大的石缸,仰头便灌。
“好酒,真是好酒!”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问道者石碑,只是痴痴看向不远处的茅草屋。
以前,大师父最喜欢坐在那里看他练功。
“大师父”
萧若尘眸色逐渐变得迷离。
那是酒劲上来了。
这猴儿酒后劲极大,哪怕是悟道境强者也顶不住。
“你知道吗,牛哥。”
萧若尘拍了拍石碑,倾诉着:“我其实特别恨我自己,真的。”
“当年在监狱里,我恨自己无能,保护不了家人。
后来出来了,我以为我很强了,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可结果呢?”
萧若尘又灌了一大口酒:“我还是谁都保护不了!”
“欧阳烈那个老狗逼大师父下跪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风无痕那个老王八蛋追杀我们的时候,我只能带着她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就连老头带走她的时候,我也只能象个废物一样跪在地上无能狂怒!”
萧若尘突然把石缸狠狠摔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猴儿酒洒了一地。
菱牛静静地趴在一旁,它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人类。
它只能用那颗脑袋蹭了蹭萧若尘的肩膀。
翌日,萧若尘终于醒了过来,神色坚韧。
有些事发泄出来就好了。
路还得走,仇还得报,人还得救。
他走到问道者石碑前,盘膝坐下。
这两个月来,他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在这里感悟。
虽然这座石碑依旧高冷,对但他有直觉,自己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轰!
沉寂了两个多月的问道者石碑,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青光从石碑内部爆发而出!
“怎么回事?”
萧若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红光完全吞没。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萧若尘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幻境吗?”
他试图运转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时,前方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团幽绿色鬼火。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面容阴鸷,拿着把带血的匕首,正一脸怨毒地盯着萧若尘。
“段英?”
萧若尘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正是他刚出狱回东海时,第一个踩死的段家少爷吗?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连骨灰都扬了,怎么会在这里?
“萧若尘,你还我命来”
段英嘶吼着,举着匕首就朝萧若尘扑了过来。
萧若尘下意识地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没任何武器,而且身体也很是沉重。
匕首就那么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膀。
真实的痛感让萧若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幻觉?还是说这幻觉太过真实,直接作用于灵魂?
“滚开!”
萧若尘一脚踹开段英,捂着伤口后退。
但随着第一团鬼火的亮起,无数团鬼火接二连三地浮现。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带着滔天的怨气和杀意,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萧若尘,你杀我全家,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典狱长,你断我双腿,毁我前程,我不服!”
“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不救我”
还有那些死在他圣宫杀手、武盟护法、血神教教徒、东瀛武士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对萧若尘恨之入骨。
“心魔劫?”
萧若尘面对这漫山遍野的仇人,突然明悟了。
这就是问道者石碑的考验吗?
不是传授功法,而是直面自己造下的杀孽?
“哈哈哈,好,好一个问道者!”
萧若尘突然仰天大笑:“你们活着的时候,我能杀你们一次。”
“现在你们变成了鬼,我也能再杀你们一次!”
“什么狗屁心魔,什么因果报应,我萧若尘一生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你们该死,所以我就杀了你们,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尤豫地挥刀!”
萧若尘猛地伸手,不顾掌心被割破的剧痛,一把抓住段英的匕首。
“既然没刀,那我就抢一把!”
他反手夺过匕首,顺势一划,直接割断了段英的喉咙。
虽然是鬼魂,但那一霎那的手感,依然真实。
“来啊,都给我上来!”
萧若尘浑身浴血,冲进了那漫无边际的鬼潮之中。
“杀!”
他象是一个疯子,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利刃。
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宫圣子裴元初,被他一刀捅穿了心脏。
阴险狡诈的武盟副盟主燕无涯,被他硬生生咬断了脖子。
杀,杀,杀!
萧若尘已经杀红了眼。
尽管已经浑身是伤,但他已然傲立。
心中的那股执念,支撑着他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来,再次挥刀。
这不仅仅是在杀敌,更是在斩断过去的枷锁,斩断内心的软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