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大秦帝国西部门户,素有大秦第一雄关之称。
关城建在两山夹峙的险要之处,城墙高达十丈,皆以整块青石垒砌,历经百年战火依旧巍然耸立。
关前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名为葬兵原——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敌军在此处折戟沉沙。
此刻,葬兵原上黑压压一片。
玄月仙朝镇山军的营寨绵延十余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中军大帐前,一面绣着镇山二字的玄黑大旗猎猎作响。
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石晋南——出日仙国的大军统帅,此刻正躬身站在一名年轻人面前,语气恭敬道:“镇山王,我军已在居庸关下驻扎下来。”
“探马来报,关内守军不过五万,且多为地方驻军,只要拿下此关,咸阳便门户大开。届时我军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大秦国运唾手可得!”
翟亦正斜倚在虎皮大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身上穿着一袭绣有日月星辰的玄色王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有龙纹流转。
作为玄月仙朝最年轻的亲王,也是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修行天才之一。
四十岁踏入神通,五十五岁便已神通巅峰,如今六十岁的他更是突破元婴,被誉为“千年内必成化神”的绝世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握着玄月仙朝三大精锐之一的镇山军。
“石长老。出兵前本王就说得很清楚——我对攻城略地没兴趣,对指挥军队更没兴趣。我来大秦,只办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会一会大秦的元婴老祖。听说你们石家的石蕴璞在道米集团吃了亏?本王倒要看看,这穷乡僻壤能出什么人物。”
“第二……收取大秦国运。百年新朝,国运正隆,正是炼化‘镇国玺’的最好养料。”
他放下手,打了个哈欠。
“至于怎么打,打哪里,那是你的事。反正现在镇山军的指挥权在你手上,不是吗?”
石晋南额头渗出细汗。
是,出兵前玄月仙朝确实与石家达成协议,翟亦作为名义上的统帅,实际上只负责对付大秦的高端战力。
可问题是……这位爷也太不上心了!
三天了,除了第一天到关前看了一眼,其余时间都在帐中饮酒作乐。
问就是“你看着办”,再问就是“别来烦我”。
“可是镇山王……”
石晋南还想再劝。
“行了。我月华老祖还没回信,会信了我自会出手”
翟亦摆摆手,神色不耐道:“至于现在你要打就打,不打就在这里等着。本王只提醒你一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道剑宗,可不好对付,七位化神老祖没有传会讯息……”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石晋南脸色一白,却不敢发作。
“可是镇山王,如今我们三路齐推,战况斐然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所以啊!你现在是主帅啊!”
“是……是。”石晋南强笑道,“那在下这就去布置攻城事宜。”
“去吧去吧。”
翟亦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石晋南躬身退出大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长老……”
帐外等候的亲信上前。
“传令!”石晋南咬牙,“全军准备,马上攻打居庸关!”
“是!”
居庸关,将军楼。
韩安信站在城楼最高处,凭栏远眺。
“大师兄,王长老查清楚了。”
来人正是钟离眛。
“说。”
韩安信没有回头。
“镇山军,玄月仙朝三大精锐之一,兵力八万,其中修士三千。名义上的统帅是玄月亲王翟亦,但实际指挥的是石家的石晋南——神通中期修为,擅长土系术法,号称‘搬山真人’。”
“翟亦?”
韩安信眉头微皱。
“那个玄月仙朝的亲王?他来了,却把指挥权交给石晋南?”
“蹊跷就在这里。”
钟离眛点头接着道:“王长老说,翟亦进入大秦帝国三天,除了第一天露过面,其余时间都在帐中饮酒,从不过问军务。反倒是石晋南忙前忙后,俨然一副主帅做派。”
韩安信沉默。
事出反常必有妖。
翟亦的资料他看过——此子天赋绝伦却性格乖张,行事全凭喜好,从不在乎礼法规矩。但再怎么任性,也不至于把八万大军的指挥权随便交给外人。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八万人。
或者,他有更大的图谋。
“大师兄,还有一事。昨夜王长老潜入敌营查探,隐约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浩瀚如渊的气息……就在翟亦的大帐方向。”
韩安信瞳孔一缩:“王长老翟亦说元婴巅峰?”
“王长老不确定,但至少是元婴老祖……”
钟离眛没有说下去。
“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按兵不动,等薛仁贵和岳鹏举那边结束战斗,三路合围?可看敌军这架势,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韩安信正要开口,腰间通讯灵宝突然亮了起来。
他神色一动,拿出通讯灵宝。
片刻后,韩安信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大师兄?”
钟离眛疑惑。
“薛师弟和岳师弟那边……赢了。”
“赢了?!”钟离眛大喜,“全歼?”
“全歼。”
韩安信点头道:“薛师弟在东线全歼月影卫和统帅崔无痕。岳师弟更是一战封神,在三川郡全歼焚天军、铁浮屠,斩杀石惊云”
钟离眛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这两位师兄弟都是不世出的将才,但战果如此辉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么说……”钟离眛眼中战意升腾,“只要我们再吃掉眼前这八万镇山军,中州这次三路伐秦,就彻底败了!”
“正是。”
韩安信转身,看向关外连绵的敌营:“石晋南以为他捡了个便宜,想趁着薛、岳二位师弟无暇西顾,一举破关。却不知……他才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令——全军备战,敌军若攻城,按原计划诱敌深入。我这就通知薛师弟和岳师弟,让他们尽快向西运动,一日内务必赶到居庸关外五十里处埋伏。”
“诺!”钟离眛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韩安信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翟亦那边……让王长老亲自盯着。此人深不可测,你们不要轻易靠近他的大帐。”
钟离眛点头:“明白。”
目送钟离眛离去,韩安信重新看向关外。
镇山军的号角声划破天空。
八万大军在葬兵原上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最前方是三千重甲步兵,手持一人高的巨盾,组成一道钢铁城墙。其后是五千弓弩手,箭已上弦。再往后是两万长枪兵、三万刀斧手,以及三千修士军团。
中军位置,石晋南骑着一头异兽——形似狮虎,背生双翼,正是石家豢养的灵兽飞狰。他一身土黄色道袍,手持拂尘,目光阴冷地看着远处的居庸关。
“攻城!”
石晋南拂尘一挥。
“咚!咚!咚!”
战鼓擂响。
三千重甲步兵齐声呐喊,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巨大的盾牌连成一片,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墙。
城楼上,韩安信面无表情。
“弓弩手准备。”
他抬手。
三千守军弓弩手上前,张弓搭箭。
“放!”
箭如雨下。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巨盾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中钻入,带起几声惨叫。但阵型丝毫未乱,重甲步兵继续推进。
这就是镇山军的可怕之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悍不畏死。
“山河剑阁弟子和山河卫准备。”
韩安信再次下令。
百余名山河剑阁弟子和几千名山河卫上前,掐诀念咒。火球、冰锥、风刃、落石……各种术法从天而降,砸在盾阵上。
这一次有了效果。
巨盾可以防箭矢,却防不住术法轰击。十几面盾牌被火球炸碎,持盾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阵型出现缺口。
但很快,后方的士兵就补了上来。
“不愧是玄月仙朝的精锐。”钟离眛站在韩安信身旁,沉声道,“比之前乾元帝国的大军强太多了。”
“毕竟是在中州称为仙朝势力的大军岂能如此简单。”韩安信淡淡道,“传令,按计划撤下第一道防线。”
“诺!”
命令传达,城楼上的山河剑阁弟子和山河卫开始有序后撤。
石晋南在远处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守军顶不住了!传令,弓弩手上前压制,重甲步兵加速推进!”
“诺!”
五千弓弩手快步上前,在盾阵后方列阵,仰射城楼。箭雨铺天盖地,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重甲步兵趁机加速,很快推进到关墙百步之内。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云梯的架设范围。
“架云梯!”
石晋南大喝。
数百架云梯从军阵中推出,由力士扛着冲向关墙。
城楼上,韩安信依旧冷静。
“倒火油。”
一锅锅烧滚的火油倾泻而下,浇在云梯和士兵身上。紧接着火箭射下,瞬间引燃大火。
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镇山军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云梯一架架架起,士兵开始攀爬。
“滚石、檑木!”
韩安信再次下令。
巨大的滚石和钉满铁钉的檑木从城头砸下,将云梯砸断,将攀爬的士兵砸成肉泥。
战斗进入白热化。
从清晨到正午,镇山军发动了七次冲锋,七次被打退。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土地浸成了暗红色。
石晋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居庸关的抵抗如此顽强。按照他的估算,守军应该已经伤亡过半,士气濒临崩溃才对。
可看城头上那些守军,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坚定,阵型依旧有序。
“石长老,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一名副将低声道,“不如暂缓攻势,石长你去斗将这样,一举破关?”
他翻身下兽,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居庸关。
神通真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土黄色的灵气在他周身汇聚,形成一座座山峦虚影。
“是石长老!”
“石长老要亲自出手了!”
镇山军士气大振。
城楼上,韩安信眯起眼睛。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他冷笑,“钟离师弟,按计划行事。”
“明白。”钟离眛点头,转身离去。
石晋南飞到关前百丈处,停下脚步。
“城上守将听着!”他声音如雷,“本座乃出日仙国石家长老石晋南!识相的立刻开城投降,本座可保你们性命无忧!若再负隅顽抗……”
他双手一合,身后山峦虚影陡然凝实。
“移山——填海!”
两座百丈高的山峦虚影轰然砸向城门!
这一击若是砸实,别说城门,连城墙都要塌掉一大段!
“嗡!”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如虹,在天空中化作一柄百丈巨剑,迎向山峦虚影。
“轰——!!!”
剑与山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气浪横扫四方,关前数百名镇山军士兵被掀飞出去。
烟尘散去。
韩安信持剑立于城头:“石晋南,想破关,先过韩某这一关。”
石晋南看着来人,眼神一一变,问道:“你是何人?”
韩安信目光沉静地与石劲南对视,朗声道:“大秦帝国统帅,山河剑阁大师兄韩安信!”
石晋南死死盯着眼前的韩安信。
这个自称大秦帝国统帅的男子,一身铠甲,面容沉静如水,周身气势看似只在紫府巅峰——这修为在战场上不算弱,可对于神通中期的石晋南来说,本该翻手可灭。
然而无数剑刃碎片如星河倾泻,竟硬生生击溃了他的记移山填海!!那可是神通境的全力一击,蕴含山岳法相,便是同为神通中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你……隐藏了修为?”
声音发涩,眼中惊疑不定。
韩安信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些散落的剑刃碎片如有生命般倒飞而回,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无华,唯有剑脊处隐约可见星辉流转,正是碎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