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一拳砸在栏杆上,木屑纷飞。
“他娘的……岳鹏举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说好我们来当诱饵,他包抄吗?!人呢?!”
“将军,会不会……岳将军那边出事了?”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放屁!”张俊瞪了他一眼,“岳鹏举要是那么容易出事,老子早死八百回了!”
“而且钱修长老还去支援他去了怎么可能出事?!”
话虽如此,但张俊心中也没底。
按照原计划,他们在一线天布防,等双方陷入胶着,岳鹏举率山河剑阁从后方突袭,一举歼灭敌军。
可现在,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岳鹏举连个影子都没有!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急道,“是退还是守?”
张俊看着下方节节败退的防线,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咬了咬牙。
“守!”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天光,寒芒刺目。
“岳鹏举不来,老子就自己打!传令下去——所有预备队压上!弓弩手换破甲箭!火油全部给我倒下去!老子倒要看看,这些铁王八能扛多久!”
“诺!”
命令传达,防线上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气。
破甲箭如雨落下,终于有铁浮屠的士兵倒下;火油浇在巨盾上,点燃后形成一片火海;重伤的士兵抱着火药桶,从崖顶跳下,在铁浮屠的阵型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惨烈。
一线天的缝隙,此刻已经变成了绞肉机。每一息都有生命消逝,鲜血染红了石壁,尸体堆积成山。
铁浮屠的推进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但顾渡笑了。
他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摇着手中的铜钱串,眼中满是算计。
“这些大秦士兵,你还真是一条条硬汉。”他啧啧称奇,“都这样了还不退……”
他掐指算了算,笑容更盛。
“可惜啊,沈望舒和叶明月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你们就真是瓮中之鳖了。”
“传令!”顾渡收起铜钱,“铁浮屠放缓进攻,保存实力。等叶仙子和仙子到了,再一举拿下!”
“诺!”
铁浮屠的攻势骤然减弱,转为固守。这让张俊的压力稍减,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顾渡明明占尽优势,为什么不全力进攻?他在等什么?
“将军!你看那边!”
副将突然指着东方。
天际线上,出现了两道流光。一道碧绿,一道月白,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是沈望舒和叶明月!”张俊脸色大变,“她们怎么会这么快?!”
按照原定计划,这两人应该在鬼哭涧被刘锜拖住才对!难道……刘锜败了?!
“全军听令!”张俊厉喝,“收缩防线,退守第二道隘口!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望舒和叶明月已经飞到一线天上空,紧接着两人神通境的威压彻底爆发。
“投降可活命!反抗者皆杀!”
沈望舒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
“投降吧。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张俊抬头,看着空中那两道身影,突然笑了。
“投降?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握紧佩剑,剑尖指向天空:“大秦儿郎——!”
防线上的守军齐声怒吼:“在!”
“今日,可能你我都要死在这里。”张俊的声音响彻山谷,“但死之前,老子要告诉这些中州人——”
“我大秦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跟老子——杀!!!”
“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气,朝着铁浮屠发起了反冲锋!
这不是战术,这是赴死!
“何必呢?”沈望舒的声音带着戏谑,“非要找死吗?”
“大秦疆土,寸土不让。洪川都不惜以身殉国我张俊又有何惧?”张俊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更何况,渭水城下埋着我大秦三万忠骨——他们是我的兵,我的兄弟。”
话音未落,张俊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剑意。那是灵符剑种修士在燃烧生命本源,也是他最后的手段!
“轰——!!!”
一线天上,狂暴的法力冲击横扫方圆十里,顾渡、沈望舒、叶明月看着张俊的爆发,顾渡缓缓道:“你就算燃烧生命的爆发也不过堪堪紫府在我们三人面前,犹如孩童!”
但看着张俊爆发的气势顾渡、沈望舒、叶明月三人还是退了半步。
看着三人退后半步的动作,张俊大喊道:“我大秦将士,以身殉国又有何惧!”
顾渡皱眉:“疯子……传令铁浮屠,结阵防御!等他们冲累了再……”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线天的顶端,那两道高耸入云的山峰,突然开始震动!
“轰隆隆——!!!”
无数巨石从峰顶滚落,但不是砸向守军,也不是砸向铁浮屠——
而是砸向一线天的入口和出口!
“什么?!”顾渡脸色大变,“他们要封死一线天?!连自己人一起埋?!”
张俊也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命令!而且封死一线天,等于断了他们自己的退路,这……
“不对!”副将突然指着天空,“将军你看!是岳将军和钱长老!”
一线天的缝隙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是山河剑阁长老钱修!
他单手按在崖壁上,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山体。整座山峰都在他的控制下震动、崩塌!
“小心!”
“他们疯了?!封死一线天,他们也出不去啊!”
“我们的小心点!那老头实力不弱!”
“岳鹏举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断龙峡了呢!”
“我岳鹏举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更何况还有钱长老陪我!”
“你让钱长老把一线天封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谁说要出去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顾渡、沈望舒、叶明月。
“我要的,是把你们——”
“全部留在这里。”
一线天东侧的出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虽然他们没有修为,但他们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让顾渡心悸的东西。
那是……死志。
“这些是……”
顾渡的声音在颤抖。
“我大秦将士何惧一死,今日我们就在这里死战!”
“轰——!!!”
一线天两端,崩塌的山石彻底封死了出口。
整个一线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铁浮屠在内。
大秦守军在内。
沈望舒、叶明月、顾渡——三位神通真人,也在内。
而外面,是数万红了眼的士兵,和刚刚赶到的山河剑阁弟子。
瓮中捉鳖。
这才是岳鹏举真正的计划——用张俊和刘锜做诱饵,用一线天做牢笼。
“你……你这个疯子……”
顾渡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岳鹏举的目标就不是击退他们,而是……全歼!
用三川郡做棋盘,用将士做棋子,下一盘……绝户棋!
“现在,”岳鹏举缓缓拔出剑,剑锋指向下方,“该清场了。”
“大秦儿郎——”
“在!!!”
“随我——”
“杀——!!!”
岳鹏举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线天战场上方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凝固——风停了,尘埃定格在半空,连溅起的血珠都悬停不动。一股浩瀚如渊、苍茫如天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降临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
顾渡、沈望舒、叶明月三人脸色剧变。
他们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是低等生灵面对天敌时的战栗,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无力。
这种威压,他们太熟悉了!
只有在家族中那些闭关多年的老祖身上,才感受过!
“元婴老祖?!”顾渡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我们快退——!!!”
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
沈望舒的碧玉长笛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月白色流仙裙上的防御符文层层亮起,在空中展开一道又一道护体光幕。
叶明月抛出的冰晶玉佩化作一轮寒月,将自己和沈望舒笼罩在内;顾渡更是疯狂摇动腰间的铜钱串,每一枚铜钱都飞出卦象虚影,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
这是三位神通真人在生死关头的最强防御,即便是同为神通巅峰的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十息。
晚了。
“轰——!!!”
三声巨响,几乎是同时炸开。
那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攻击,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他们所处的每一寸空间里爆发的力量!
顾渡布下的卦象阵法,如同纸糊般碎裂。铜钱串上的十二枚古钱“咔嚓咔嚓”接连炸开,化作漫天铜粉。他惨叫一声,胸口塌陷,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
沈望舒的护体光幕只支撑了不到半息。
碧玉长笛“嗡”地一声悲鸣,表面布满裂纹,从她手中脱手飞出。
她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就冻结成冰晶,月白色流仙裙上的符文迅速黯淡、熄灭。她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冰坑,最终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叶明月的寒月屏障多撑了一息。
但也仅仅是一息。
那轮冰晶寒月在空中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叶明月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掐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试图稳住寒月。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寒月炸碎,化作漫天冰晶,每一片冰晶都倒映出她绝望的脸。
她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软软倒下。
三击。
仅仅三击。
三位神通真人——两位中期,一位初期——全部重伤濒死!
一线天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铁浮屠、大秦守军、山河剑阁弟子、甚至那些出日仙国的家族修士军团,全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缓缓浮现的那道身影。
青衫,黑发,面容清癯,眼神淡漠如万古寒冰。
他站在虚空中,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没有任何真元波动,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这一线天的主宰。
“钱……钱修?!”
顾渡咳着血,从崖壁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眼中满是惊骇。
“中州钱家之人?!怎么会在这里?!”
钱修。
这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中州修士的心头。
钱家的阵法宗师,百年前就已步入元婴境,更是在中州阵法大会一举夺魁,威震中州!传闻他闭关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秦?出现在这偏远的三川郡?!
钱修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顾渡一眼。
那双淡漠如冰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战场,扫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扫过浴血奋战的大秦将士,最终……落在了岳鹏举身上。
“岳将军,其他的交给你了!”
“多谢钱长老!”
“大秦帝国的将士们!山河剑阁的弟子们随我杀敌!”
“是!”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一线天的峡谷内,顿时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笼罩。
叶明月、沈望舒和顾渡被钱修重创后,中州联军就像被斩去了头颅的巨蛇,虽然身躯仍在扭动,却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更致命的是,三位神通真人的溃败,摧毁了所有人的战意。
“跑啊!打不过了!”
“叶仙子都败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撤!快撤!”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还算有序的联军阵型开始松动,一些胆小的修士和士兵已经开始向后逃窜。
可是,一线天的两头已经被钱修彻底封死。
崩塌的山石堆积成数丈高的障碍,将峡谷两端堵得严严实实。想要翻越这些障碍,不仅要面对滚落的碎石,还要承受崖顶上守军的箭雨和法术。
退路已断。
“逃不掉了……”
一名大军的百夫长绝望地看着两侧高耸的崖壁,又看了看身后步步紧逼的大秦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弟兄们!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