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级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
焚天军毕竟是石家精锐,虽遭突袭,但并未完全溃乱。修士们迅速靠拢,祭出法器,撑起一片片赤红色的护罩。这些护罩彼此连接,竟在谷底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以此来护卫焚天军。
然而,崖顶的攻击才刚开始。
第二波、第三波巨石接连落下,每一波都精准地砸在护罩最薄弱处。更阴毒的是,那些巨石中竟然混杂着大量禁灵石——这种特殊矿石能够干扰灵力运转,让修士的护体法力威力大减。
“噗——”
一名天人境修士被禁灵石碎片击中,体内灵力瞬间紊乱,护罩破碎。紧接着,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当头砸下,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摊肉泥。
“该死!”石惊云目眦欲裂,猛地冲天而起,“何方鼠辈,敢暗算我石家焚天军?!”
“齐长老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双手掐诀,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咆哮着冲向崖顶。
然而,就在火龙即将冲出峡谷时——
“嗡!”
峡谷上空,突然亮起无数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峡谷出口完全封锁!
“封天锁地大阵?!这不可能!这等阵法,至少要三位阵法宗师联手才能布下!大秦怎么会有……”
齐鸿远话音未落,崖顶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齐鸿远,老朽钱修,在此恭候多时了。”
钱修!
听到这个名字,石惊云脸色骤变。
钱修,中州钱家公认的阵法宗师之一。据说他在百年前就已经触摸到了阵法之道的天人合一境界,能够以阵法引动天地之力,威力堪比神通。
“钱修!你钱家当真要与我石家为敌?!”
石惊云厉声喝道。
崖顶,一位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缓缓现身。他手持一杆玉质阵旗,神色淡然如观云卷云舒。
“你石家兴不义之师,犯大秦疆土,屠大秦百姓”
钱修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剑:“我钱修既受大秦国运供奉,身为山河剑阁长老自当护国卫民,此事可和钱家无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更何况,这戏事你要等着能活着离开大秦帝国再说!”
“你——”
石惊云还要再说,钱修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钱修手中阵旗一挥。
“阵起!”
“轰隆隆——”
整个断龙峡,地动山摇!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无数隐藏的阵纹同时亮起。这些阵纹彼此勾连,竟在峡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地熔炉!
“齐长老给我解决掉他!”
“是!”
“钱修,我们几十年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真是命运弄人啊!”
齐鸿远叹了口气,缓缓收起罗盘,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杆青色阵旗。那是他的本命法宝落日阵旗,跟随他三百余年,曾助他布下无数大阵。
“是啊!世事无常,没有任何事是永恒不变的!如今只能做好自己了”
“人生确实如此,不过你想留下我们,恐怕也要付出些代价。”
话音未落,齐鸿远猛地将阵旗插入地面!
“地脉——九幽黄泉阵!”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以阵旗为中心,无数黑色阵纹如同毒蛇般蔓延开来。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迅速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那些阴煞之气在空中凝结,化作九道狰狞的鬼影,每一道都有元婴初期的气息!
这是齐鸿远压箱底的杀阵之一,以地脉阴煞为源,召唤九幽鬼物,威力堪比元婴中期一击。一旦布成,即便是元婴老祖,也要费一番手脚。
然而,钱修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
甚至,眼中还带着一丝……欣赏?
“不愧是当时能在遥境山与我旗鼓相当之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下这等杀阵,你的阵法造诣,比我已经是不差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惜,杀伐之力还是太少!”
“钱修你胡说什么!我的阵法还不够杀伐?!”
“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阵道既是剑道”
话音落下之后,钱修缓缓拔剑。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出鞘的刹那,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被吸入了剑身之中。方圆十里内,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
风声停了,连那九道鬼影的嘶吼声与漫天的杀伐之声都仿佛被吞噬。
齐鸿远只看到一道剑光。
一道,只有三尺长的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锋芒。那剑光朴实得如同初学剑者挥出的第一剑,缓慢得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滞。
可就是这样一道剑光,却让齐鸿远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九幽黄泉阵,在那道剑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阵纹在崩解,阴煞在消散,那九道鬼影甚至不敢靠近,只能在剑光外围凄厉嘶吼。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剑阵?”
齐鸿远嘶声问道。
“此剑阵名为无为。”
钱修的声音平静传来。
剑光继续前进。
九幽黄泉阵,破。
九道鬼影,消散。
落日阵旗,旗杆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痕。
齐鸿远闷哼一声,本命法宝受损,让他神魂剧震。但他毕竟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生死关头,反而激起了凶性。
“钱修!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齐鸿远怒吼,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旗上。
“以我精血,祭落日——长河落日圆!”
“嗡!”
阵旗剧烈震颤,旗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慢慢汇聚,最后化作一道落日红光冲天而起!
落日之中,隐约可见一扇古老的门户虚影。门扉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从中涌出更加浓郁的灼热之感,甚至夹杂着一丝……法则之感!
这是齐鸿远的搏命之术——以本命精血为引,强行沟通落日,借来一丝落日之力。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且事后会元气大伤,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修士!
“有点意思。”
钱修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手腕一转,剑光轨迹微变。
依旧是那道三尺剑光,但轨迹中,忽然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势。
那是……大秦帝国的山河与大秦帝国国运之势。
剑光所过之处,仿佛有山川虚影浮现,有江河奔涌之声响起。那不是幻象,而是剑意凝成的道韵!
血色落日与剑光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声。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
血色落日,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门户虚影,破碎。
阵旗上的符文熄灭。
齐鸿远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燃烧精血借来的落日之力,竟然……被一剑斩断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钱修与我修为相差无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破了我的落日之阵!”
他喃喃自语,身形踉跄后退。
钱修收剑,剑身依旧朴实无华,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幻觉。
他停在齐鸿远身前十丈处:“齐鸿远,你修阵三百年,阵法造诣确实高超,可你真正见过阵法大道!”
齐鸿远怔住了。
“你胡说什么!遥境山已经是天玄界阵法宗门的极限!不可能还有比逍遥山更强的阵法仙门!”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天人境弟子阵法造诣怎么会比我还强!还是几十人!”
“我们只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而已!”
“原来……如此……”
齐鸿远苦笑,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那你可否让我去道剑宗看看!”
钱修摇了摇头道:“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说着他顿了顿,缓缓举剑,剑光再起。
这一次,齐鸿远没有抵抗。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剑光,眼中最后的情绪,是释然。
剑光掠过脖颈。
头颅飞起。
鲜血喷涌。
紧接着齐鸿远的元婴飞出,钱修低头看了看那元婴,叹了口气:“齐鸿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手掌一握,封印阵纹瞬间收紧,元婴彻底陷入沉睡。
随后钱修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将元婴封存其中,在盒盖上贴了三道符箓。
钱修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石惊云。
被钱修目光锁定的刹那,石惊云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是元婴老祖的凝视,不带杀气,却比任何杀气都更加令人心悸。
逃!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石惊云甚至没有思考的余地,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焚天破遁!”
石惊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燃烧的血雾。这血雾迅速融入他周身的火焰之中,原本赤红的火焰瞬间转为暗红,温度暴涨数倍,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是他的保命秘术,以损耗本命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速度的极致提升。施展此术会折损修为,甚至动摇道基,但此刻石惊云已顾不得这些。
他化作一道暗红火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向峡谷外冲去。火焰过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两侧岩壁上的石头都被高温熔化,化作岩浆滴落。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峡谷出口就在眼前!
石惊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石惊云即将冲出峡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是一道枪芒。
起初只是一点寒星,在峡谷上方的夜空中亮起。下一秒,这点寒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宛如银河倒悬。
枪芒无声,没有破空呼啸,没有灵力奔涌,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它就这样平静地落下,平静得诡异。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枪,让石惊云浑身汗毛倒竖。
枪意!
纯粹到极致的枪意!
枪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如铁,时间仿佛停滞。峡谷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这枪意下瞬间冻结——不是熄灭,而是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却不再跳动。
石惊云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焚天破遁”竟然慢了下来。不是速度真的变慢,而是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如同深陷泥沼,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这不可能……”石惊云瞳孔收缩,“紫府境怎么可能有如此枪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枪芒的源头。
峡谷上方,一人持枪而立。
那人身着玄黑战甲,肩披暗红披风,身形不算高大,却如山岳般沉稳。他面容刚毅,三十余岁模样,下颌留着一圈短须,双眼中透着历经沙场的沧桑与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枪——枪长九尺,通体银白,枪尖处一点寒芒吞吐不定,枪身刻有山河纹路,隐隐有江河奔涌之声从中传出。
“什么人!”
“大秦帝国岳鹏举!”
岳鹏举持枪站在峡谷边缘的一块凸岩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的石惊云,那眼神如同猎人在审视掉入陷阱的猎物。
“你怎么可能……”
石惊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在他获得的情报上岳鹏举只是天人境,而此刻的岳鹏举竟然是紫府境?!
岳鹏举只是手腕一抖,洛河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枪尖遥指石惊云。
“我的大军在此处等了你这么久,岂会让你轻易离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峡谷。
石惊云心中一震,神识迅速扫过四周。这一扫,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甲士兵。这些士兵悄无声息,如同夜色中的鬼魅,人数至少上千,已对峡谷形成合围之势。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所有人的气息隐隐连成一体。
“等我?”
“对,今日这三川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你一个小小紫府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要不是钱家那元婴老怪,我会逃?”
“我想杀你,能让你飞这么远吗?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