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归来,林峰并未直接显露行迹。
他以时空道韵裹挟自身,如一抹掠过天际的淡影,悄然返回无名山谷。
听风小筑依旧静谧,竹影婆娑。
院中,云舒瑶正于月桂树下静坐,身后双月道果虚影浮沉,清辉流淌,与周遭太阴聚灵阵共鸣,显然已彻底炼化了月华并蒂莲,气息圆融深邃,更胜往昔。
感知到林峰归来,她缓缓收功,睁开眼眸,眸中月华流转,清澈而温润。
“峰哥,此行可还顺利?”
云舒瑶起身相迎,素手斟茶。
林峰接过茶盏,将玉京山问道的经过,鸿钧的点拨,以及对自身护道之责的明悟,细细道来。
云舒瑶认真聆听,末了轻叹:“顺势而为,于细微处着力……道祖之言,确为至理。
如此说来,我们此前种种,倒也暗合此道。”
“正是。”
林峰颔首,“如今心中无惑,前路更明。
只是,明了大势,更知前路艰难。
三族盟约虽立,然其下暗流,恐非一纸盟文能束。”
说着,他心念微动,劫运晷浮现膝上。
盘面银纹流转,中央清眼映照,一幅比之前更加精细、覆盖范围更广的洪荒动态图景投射而出。
图中,代表龙、凤、麒麟三族的气运光柱,彼此间那些因盟约而稍显平复的冲突涟漪,此刻竟又有重新激荡、甚至加深的迹象!
尤其在几条关键的边境线、资源富集区,暗红色的“摩擦预警点”正不断增加、放大。
而西方那团黑色魔运,虽未有大规模移动,却分化出更多、更细的灰色“触须”,如同水母的毒丝,悄无声息地探向三族气运的各个薄弱处,尤其是那些新增的摩擦点。
更有一缕极其隐晦的魔念,隐隐指向不周山脚巫族那团赤红气运,似在尝试建立某种微妙的联系。
“看这推演,盟约墨迹未干,裂隙已生。”
林峰指尖轻点晷盘上几处新生的高亮红点,“东海与南海交汇的‘暴风角’,西海与中央大地接壤的‘流金沙’,南方火山群与麒麟崖交界处的‘熔火丘陵’……这些地方,近期必有冲突升级。”
云舒瑶蹙眉:“可是魔道挑唆?”
“未必全是。”
林峰分析道,“根本矛盾在此,魔道只需稍加引导,推波助澜,甚至只需传递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便足以点燃积压的怒火。
且看此处,‘暴风角’历来是龙、凤两族争夺海空权、采集‘天风晶’的焦点;
‘流金沙’盛产炼器金精,龙族与依附麒麟的金属性走兽族龃龉已久;
‘熔火丘陵’地下有‘地火玉髓’,对凤族与土属性生灵皆有吸引力。
利益所在,冲突难免。
罗睺只需在其中一两处,制造些‘意外伤亡’或‘资源被夺’的假象,便足以让三族长老会的仲裁程序疲于奔命,盟约信誉受损。”
“我们该如何应对?”
云舒瑶问,“若依道祖所言,不可逆势强阻,难道坐视冲突爆发?”
“自然不是坐视。”
林峰眼中闪过睿智光芒,“鸿钧道友亦言,可为‘微风礁石’。
我们便在冲突爆发之前,成为那‘微风’,提前吹散一些易燃的‘枯叶’;
成为那‘礁石’,稍稍改变一下‘浪花’的冲击方向。”
他略作思忖,道:“瑶儿,你我分头行动。
你携我炼制的几枚‘太阴宁神符’与‘清心月露’,前往‘熔火丘陵’附近。
那里火煞之气与地气冲突,生灵易躁。
你以太阴道韵调和当地阴阳,并以月露滋养几处关键灵泉,缓解地火暴戾之气。
若遇两族小队对峙,可现身调解,分发宁神符,言明此乃奉三族长老会之命,巡查边境、调和地气,避免无谓冲突。
你身份超然,又曾助凤族,麒麟族亦知你仁善,当有几分薄面。”
云舒瑶点头应下:“此法甚好,以调和安抚为主,不涉具体争端。”
“我则去‘暴风角’与‘流金沙’。”
林峰继续道,“这两处情况更复杂,不仅有资源之争,可能已有魔道暗手。
我会以时空之道隐匿行迹,暗中观察。
若遇魔道作祟,便暗中拔除,并留下指向罗睺的线索。
若仅是两族摩擦,则设法制造一些‘意外’,比如让双方同时发现一处更易开采的小型矿脉,或引开一头厉害的守护凶兽,转移注意力。
同时,我会通过沿途的‘听风点’,散播一些关于三族联合清剿队近日在某处取得战果、获得珍贵资源的正面消息,提升盟约声望,冲淡边境紧张气氛。”
这便是“微风礁石”之策:不直接阻止冲突,而是提前化解诱因、提供替代方案、并加强盟约的正面形象。
计议已定,两人即刻动身。
云舒瑶身化月华,飘然南去。
林峰则先沟通了布置在几处关键“听风点”的时空信标,将准备好的“联合清剿队捷报”信息,以隐秘方式注入当地的传讯法阵或流动商贩的闲聊中,让其自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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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身形一晃,融入虚空,朝着东北方向的“暴风角”而去。
暴风角,名副其实。
此地乃是一片延伸入海的陡峭岬角,上空常年罡风凛冽,雷云密布,海面怒涛汹涌。
特殊的环境孕育出独特的“天风晶”,此晶蕴含精纯的风雷之力,是炼制飞遁法宝与雷系法器的上佳材料,对龙族和凤族皆有大用。
林峰抵达时,正值一场风暴前夕。
黑云压顶,电蛇狂舞,海面上巨浪如山。
而在岬角两侧,已然对峙着两支队伍。
东侧海上,是数十名龙族水军,乘着一种形似巨鲨的“破浪梭”,为首者乃是一名额头生有银色龙角、面容冷峻的龙族将领,有着真仙巅峰修为,正指挥手下结阵,抵御狂风巨浪,目光灼灼地盯着岬角崖壁上几处闪烁着青白雷光的晶石矿脉。
西侧空中,是二十余只凤族禽妖,多为青鸾、雷鸟之属,为首一只青鸾体型硕大,羽翼间有雷光流转,亦有真仙巅峰气息。
它们借助风势盘旋,同样紧盯着那些天风晶,与龙族队伍隔空对峙,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双方显然都发现了这处新显露的富矿,且都不愿退让。
更麻烦的是,林峰以时空真眼观之,发现那矿脉深处,竟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与魔气类似的灰败气息,似乎在侵蚀矿脉结构,使其更不稳定,也更容易在开采时引发剧烈能量爆发,造成伤亡。
“果然有鬼。”
林峰心念电转。
他并未立刻出手清除那缕魔气,而是先将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扩散开,仔细搜寻周边。
果然,在岬角下方一处被海浪冲刷出的隐秘洞穴内,他发现了两名身着隐匿法袍、正通过一面漆黑水镜监控上方对峙情况的修士!
这两人气息阴冷,功法诡谲,虽有伪装,但林峰还是从其法力波动深处,察觉到了一丝属于罗睺魔功的“寂灭”道韵。
“魔道监察者……是想等双方冲突爆发、死伤出现时,再引爆矿脉中的魔气,制造更大惨案,并嫁祸给对方。”
林峰瞬间明了。
他冷笑一声,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潜入洞穴。
那两名魔修全神贯注于水镜,浑然不觉身后已多了一人。
林峰并指如剑,时空道韵凝于指尖,轻轻两点,正中二人后脑。
并非杀伤,而是以精妙的时空禁锢之术,配合一丝混沌道韵,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神魂与法力,令其陷入一种类似“时间停滞”的假死状态,连思维都暂时凝固。
随后,林峰挥手布下一个小型时空结界,将二人连同那面水镜封入其中,隔绝内外。
他迅速检查了水镜,发现其不仅监控,还能向某个预设方位发送简易信号。
显然,若此地冲突升级,他们便会发出信号,通知同伙远程引爆矿脉魔气。
“正好将计就计。”
林峰略施手段,抹去了水镜中关于龙族与凤族对峙的实时影像,替换成一段双方谨慎接触、似在协商的模糊静态画面,并篡改了信号发送机制,将其改为“一切正常,按兵不动”的平安信号。
处理完魔修,林峰回到矿脉处。
他引动一丝劫运晷的推演之力,结合时空道则,对矿脉结构进行快速分析。
很快,他找到了那缕魔气的核心节点以及矿脉最不稳定处。
他并未直接驱散魔气,而是以归墟之眼的寂灭道韵,极其小心地“包裹”住那核心节点,将其暂时“冻结”,使其无法被外力引爆。
同时,他在那最不稳定处,悄悄布下了一个微型的“时空缓冲阵”,一旦此处受强力冲击,阵法会瞬间启动,将大部分破坏力导向无害的虚空,而非向四周爆发。
做完这些,林峰将目光投向对峙的双方。
他心念微动,远处海面一处不起眼的礁石区,忽然“轰隆”一声,被一道“偶然”劈下的闪电击中,炸开一片礁石,露出了下面一小片虽然品质稍逊、但数量可观、且更容易开采的天风晶矿脉!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对峙双方的注意。
龙族将领与青鸾首领几乎同时看向那边,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与贪婪。
林峰趁机,以神念模拟出一种“年迈、胆小、路过此地”的散修老龟的意念波动,颤巍巍地“传音”给双方首领:“两……两位上仙……小老儿在这片海域活了万年,见得多了……那暴风崖上的矿,虽好,但深处有隐晦邪气,动荡不稳,强行开采,恐有大祸……倒是那边新露头的小矿,虽然零散,胜在安稳……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这传音来得突兀,内容却恰好戳中了双方的一些疑虑,又提供了新的选择。
龙族将领与青鸾首领对视一眼,眼中敌意稍减,都带上了几分审视与算计。
最终,似乎是不愿在明显有风险的矿脉上死磕,又或许是那新出现的小矿足够分润,双方首领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与神识传音后,竟默契地各自分出一半人手,朝着新矿脉飞去,另一半则留在原地,继续对峙,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一场可能的流血冲突,竟暂时消弭于无形。
林峰见初步目的达到,不再停留,悄然离开暴风角,转向西北的“流金沙”。
流金沙的情况与暴风角类似,但更加复杂。
此地乃是一片广阔的沙漠与戈壁交界带,地下蕴藏丰富的金属性矿藏,尤其是一种名为“流金砂”的炼器至宝。
龙族一支附属的“沙蜥族”与麒麟族麾下的“金甲貘”族为此地归属争斗多年。
如今,沙蜥族背后隐隐有西海龙宫激进派支持,而金甲貘族则得到麒麟族戊土长老一系的暗中援助。
林峰抵达时,正逢两族数百战士在沙漠中列阵对峙,尘土飞扬,杀意凛然。
而在战场边缘一处沙丘之后,林峰再次发现了魔道活动的痕迹——几名装扮成流浪沙盗的魔修,正在悄悄布置一种能引动地底金煞之气、加剧双方狂暴情绪的“金煞惑心阵”。
这一次,林峰没有亲自出手对付魔修。
他通过劫运晷,锁定了一名正在附近暗中观察战场、属于龙族温和派敖渊长老麾下的密探。
他以神念向其传递了一段包含魔修位置、阵法功效、以及如何“偶然”发现并破坏它的“灵光一闪”的意念。
那密探得讯,虽惊疑不定,但还是依言行事,很快“偶然”撞破了魔修炼阵,一番“激战”后将其驱散,并“缴获”了能证明魔道作祟的物证。
同时,林峰又故技重施,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干涸古河道下,“引导”地脉变动,使一小片品质不错的流金砂矿“自然”裸露出来,并通过某种方式,让对峙双方几乎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新的、无主的矿脉波动。
本就因魔修捣乱而心生疑窦,又发现新矿脉的两族首领,对峙的决心顿时动摇。
加上龙族密探适时出示的魔道物证,双方顺水推舟,各派小队前往新矿脉查探,主力则缓缓后撤,一场规模不小的族战,竟也暂时偃旗息鼓。
就在林峰暗中化解这两处危机时,云舒瑶也从“熔火丘陵”传回讯息。
她以太阴之力调和地火,平息了数处即将爆发的局部冲突,并以三族长老会巡查使的名义,劝退了几支意图越界的小队。
她炼制的“太阴宁神符”颇受那些长期受火煞侵扰的生灵欢迎,无形中提升了她与“长老会”的威望。
短短数日,三处可能引爆大规模冲突的火药桶,竟都被林峰二人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暂时降温。
劫运晷盘面上,那几处高亮红点的颜色明显变淡,预警等级下降。
然而,林峰与云舒瑶汇合后,看着劫运晷上依旧层出不穷的新增摩擦点,以及西方魔运那持续不断分化出的灰色触须,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堵不如疏,疏亦难尽。”
林峰轻叹,“我等能化解一二,难解十百。
根本矛盾不除,摩擦永无休止。
罗睺只需耐心等待,总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且看……”
他指向晷盘,盘面银光流转,推演画面显示,东海龙宫与不死火山内部,关于此次边境冲突“意外”平息之事,已产生不同解读。
激进派认为是对手怯懦、己方威慑生效;
温和派则强调是盟约机制与暗中护持之功。
双方争论不休,埋下新的内部分裂种子。
而西海、北海某些龙王,对祖龙约束过严、损害龙族“利益”的不满,也在暗中滋长。
“盟约的裂隙,不在外,而在内。”
云舒瑶看得分明,“三族内部,远未统一思想。
纵使我等化解外部冲突,内部离心之力,亦在侵蚀盟约根基。”
“这正是罗睺高明之处。”
林峰道,“他不需一举击溃盟约,只需不断制造摩擦,消耗三族心力,激化其内部矛盾,令盟约名存实亡,便算是成功了。
届时,量劫一起,三族依旧是一盘散沙,甚至可能因积怨而互相攻伐,他便可坐收渔利。”
“我们该如何应对?”
云舒瑶问,“总不能一直这样四处救火。”
林峰沉思良久,缓缓道:“救火固然必要,但更需釜底抽薪。
既然矛盾源于利益与生存空间,或可引导三族,将目光投向‘外拓’。”
“外拓?”
“嗯。”
林峰目光投向洪荒图景的边缘地带,那些尚未被三族大规模开发的蛮荒、险地,“譬如北方冰原、九天清气深处、九幽地脉边缘……这些地方固然凶险,却也蕴藏未知资源与机缘。
若能以三族联合长老会名义,组织探索、拓荒,将内部矛盾部分转化为对外开拓的动力与竞争,或可缓解内部压力。
同时,联合探索也能增进三族协作与了解。
当然,此举亦需循序渐进,且要防备魔道与巫族趁机而入。”
这是一个更为长远的思路。
云舒瑶听后,微微点头:“此策或可一试。
但眼下……”
“眼下,我们需先巩固已有成果。”
林峰道,“将这几处成功化解冲突的案例,通过听风网络适度宣扬,突出三族长老会协调、仲裁以及联合巡查的作用,增强盟约的公信力。
同时,继续监控那些顽固的摩擦点,尤其要盯紧魔道的下一步动作。
我预感,罗睺见这些小伎俩收效渐微,可能会酝酿更大阴谋。”
他收起劫运晷,望向西方天际,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那魔渊深处翻腾的诛仙剑影。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微风礁石,亦需迎击真正的大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