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内洛普盯着玛格丽特看了两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士一身毛病,满肚子小心眼儿,勇者之刃的那些人却还是对她很照顾。
玛格丽特明明一直在试图讨好她和米哈伊尔,各种旁敲侧击,努力查找搭话的机会,但在关键时刻,却完全没有考虑什么得失,直接把佩内洛普刚刚说的东西告诉了阿尔弗雷德三人。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问得更详细一些,也没有想过先安抚好佩内洛普的情绪。
一系列操作,完全是直觉性的反应。
那个冒险团,才是她最需要维护的家园。
飞毯在这个时候也微微动了动外面的虚拟榕树还是原样,但飞毯却往更高处移动了一些。坐回原位的玛格丽特微微垂着头,等待着米哈伊尔和佩内洛普的审判。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但她更明白,她拖延时间的结果,可能会得到更多的讯息以及两位格扎尔的认可,但更可能会被直接封囗。
幽冥,虽然隐隐有了一些消息传出来,但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如果没有冒险团的消息来源,以玛格丽特在费尔法克斯家的地位,她也肯定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个。可见这件事并不是上层社会想要传出来的讯息。
但连费尔法克斯这种货色都能知道,那肯定也有人想要往外传。
说不定就是汉密尔顿领主。
玛格丽特无法肯定青枫领站在哪一方。
这不是交情、友谊之类的可以决定的事情,而是立场新神出现,旧神是否愿意呢?
玛格丽特向来聪明灵俐想得多,她担心和诸神关系很好的洛瑞·蒙特斯并不愿意看到幽冥之主的出现。哪怕他选择的是中立,那也明显不可能愿意做那个外传消息的人。
如果米哈伊尔和佩内洛普不允许她多嘴多舌,那她再把这话说出去,就是真的要撕破脸了。的确,伊芙琳并没有站在最前方,而是在灰暗之地外围游移,算不上最危险的所在,也能瞬间遁逃到飞毯这边。
但,难道阿尔弗雷德三人的安危就能拿来当筹码吗?
玛格丽特做不到。
她宁可前功尽弃,甚至被清算,也不愿意看到勇者之刃的前辈在她眼前遇难。
如果能因为那个名字让他们有所警觉,那她做得这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算了。”佩内洛普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玛格丽特心里一凛,明白这代表着之前创建起的友好关系算是彻底白费,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她低头看了一眼玛丽安和雷克斯,心里微微叹息。
佩内洛普转头看了一眼米哈伊尔哥哥的眼神让她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的错觉。玛格丽特的确靠着一己之力演出了一场大戏。
她能说出口的事情,当然就是可以说出去的啊!
否则玛格丽特算什么东西,能让她吐露一些不该说的秘密?
她在艾米莉亚城和一堆小孩子一起玩的时候,都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但面对这样的玛格丽特,佩内洛普心里面也涌现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第一次明白了,身不由己者没有自由说话权力的真正含义。
玛格丽特所有的手忙脚乱,胡思乱想,都是源自于她很清楚,佩内洛普和米哈伊尔如果和她计较,是真的能让她走向末路。
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挣扎,对玛格丽特来说,就是一场艰难的心路历程。
佩内洛普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毕竟她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影响有多大。
她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和洛瑞哥哥总对她有那么多的要求她还是个孩子呢”
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
而她身边的人,也都不会被她的行为影响到。
就算是青枫城堡里的仆人,如果真的觉得佩内洛普的行为影响到了她们的工作,也会直接去找切斯卡身边的助理将事情说清楚。
然后切斯卡就会亲自来和她交代哪些事情最好不要在某个时间段做,以免影响仆人们的日常清理工作。佩内洛普都乖乖的听话了啊!
在艾米莉亚城那里的时候,其实她更影响不到什么。
一个孩子,谁会在乎她的调皮捣蛋呢?
有事需要沟通的时候,当然都是找雅莉格丝就好。
那里的女工康妮夫人,也一样是挺着腰板做活的人。
她虽然做的是清理工作,但那也就是一份工作,并不低人一等不仅是康妮夫人,月桂街上那些打扮的比较朴素的女工,都是抬头挺胸走路,遇事就开口的人。
所以,佩内洛普是真的觉得,只要没人抗议,她就能随心所欲。
但她很快就将那一丝怜悯不忍反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人的痛苦挣扎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去伤害谁。
最后在她心里打下印记的,是权力的重要性。
佩内洛普在这一瞬间,深深明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随心所欲的说话、随心所欲的大笑,她自己必须拥有力量,掌控权柄。
米哈伊尔、雅莉格丝还有洛瑞哥哥一直以来的敦促,猛然化为了让她醒悟过来的现实。
比起之前那种浑浑噩噩,只是直觉知道自己不能不努力奋斗的迷茫状态,现在的佩内洛普,打从心里开始渴望力量。
和佩内洛普不同,米哈伊尔的心思其实更加百转千回。
他也因为玛格丽特的举动有了一些明悟: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再强再亲密无间,在关键时刻,还是会被忽略。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洛瑞哥哥经常念叨的这句话,化为了眼前的现实。
玛格丽特,即使心里再不敢得罪他们兄妹,在事关重大的时候,也一样敢冒险。
毕竟,她失去的只是利益。
利益这玩意儿,需要的时候很重要,但如果不在乎了丢了也就丢了。
虽然可以看得出来,玛格丽特的确是勇者之刃的一员,不会把利益比人命看的更重。
可,她这些好,和米哈伊尔还有佩内洛普有什么关系呢?
米哈伊尔只感觉到了危机。
很显然,当利益不存在的时候,玛格丽特并不畏惧他和佩内洛普。
玛格丽特会这样,阿尔弗雷德难道就不会吗?
他们兄妹的安危,不能全都依靠勇者之刃的人。
摸了摸手上那一串细镯,米哈伊尔暗暗有了决定。
站在怪树前的阿尔弗雷德头也不转的问:“西奥多,汉密尔顿家的那位女婿你认识吗?”
西奥多咽了一口吐沫,一脸无奈的说:“不是很熟,但塞尔西奥,你知道吗?”
让他惊讶的是,塞尔西奥竟然真的说出了一点儿东西:“天色暗下来了,月色可真美啊!”西奥多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丢出了手里的珍藏暗夜神殿的五炼圣水。
然后他眼睛一亮。
本来那棵树上的上百张脸正开始逐渐清淅清淅到他看一眼都心一激灵。
吟游诗人的精神属性其实挺高的,却还是影响这么大,西奥多很清楚前面这东西的可怕。
没想到,暗夜不对,五炼的暗夜圣水,被暗夜神殿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月光露。
所以,有用的是月光吗?
西奥多看着满树人脸哀嚎着变模糊,本来逐渐熄灭的圣火又再次燃起,那棵树上四处流淌的汁液也慢慢被烤干,整棵树再也稳不住,开始原地乱晃,陷入了思考。
“你怎么知道他有暗夜圣水?塞尔西奥。”轻松下来的阿尔弗莱德迅速招出一张月光之盾,冲锋到怪树旁边开始乱敲,以防备那棵树逃离那个局域。
“他和那个暗夜主祭勾搭的时候,我恰好在那边买东西。”塞尔西奥面不改色地说,“那可真是,一场极为动听的表演。
高亢明亮、婉转悦耳,不愧是最可爱的小夜莺啊!”
西奥多的瞳孔剧烈晃动,一头漂亮的亚麻色头发莫名的炸起:“你,你你,你怎么会在”他尴尬的停住了嘴,顽强的保住了那个地址。
塞尔西奥撇了撇嘴:“那可太有意思了。
你在宫殿里和人花前月下,我在外面的巷子里和人勾心斗角讨价还价。
人家还要问我,这么动听的歌声,为什么只想着砍那两个铜板儿。
是从小听得太多,所以完全没有感觉了吧”
一直笑眯眯听着他们唇枪舌剑的阿尔弗雷德突然歪了一下,差点儿被怪树乱抽的手臂打到他的脸。被吓到的大骑士,连滚带爬的退后两步,才一个冲刺又撞了回去。
“看来,不需要我说明白,队长也知道你在哪个宫殿唱的歌了。”塞尔西奥嘲讽道。
“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个局域都浇上圣水,然后彻底烧一遍?”吟游诗人一脸正色的说。
“啊?”确定危机已经解除正往这边赶的伊芙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