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慕容老爷的疯狂,是被人以邪术催动的!那个所谓的陈长老,就是施术者!
过了片刻,柳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继续说。你还看到了什么?
那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颤:小的后来实在等得心焦,就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结果听见绣楼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撞门…
撞门?李轩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兴奋,然后呢?门开了吗?如烟是不是?
没、没有!下人连忙道,门没开。但小的看见,看见唐公子突然出现了!他一把就按住了老爷!
唐明?!李轩的声音陡然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怎么会在那里?什么时候去的?
小的也不知道。他就那么突然出现了,像鬼一样。下人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然后他就把老爷制住了,老爷挣扎了几下,就昏过去了。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我能想象此刻李轩和柳氏脸上的表情,震惊、愤怒、恐惧,还有计划失败的挫败。
许久,柳氏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呢?
然后如烟小姐开了门,和唐公子一起,把老爷送回去了。下人小声道,小的不敢跟太近,远远看着他们往正院方向去了,这才赶紧回来报信。
废物!李轩低吼一声,似乎要发作。
够了。柳氏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你先下去吧。今夜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是、是!下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房门开合的声音过后,屋内再次只剩柳氏母子。
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窗纸上,柳氏的身影缓缓坐回椅中,李轩则焦躁地来回踱步。
娘,现在怎么办?李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焦虑,那小子制住姨父!姨父发作时力大无穷,寻常武者根本近不了身!这唐明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氏没有立刻回答。
窗纸上,她的剪影微微低首,似在沉思。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兽。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唐明。他的来历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李轩急道,他今晚坏了我们的事,肯定已经起了疑心!万一他顺着线索查过来
查过来又如何?柳氏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静夜中显得格外阴冷,慕容府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外人,能查到什么?没有证据,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狠厉:不过,他确实是个变数。原本只想逼走如烟,现在看来得做些准备了。
娘的意思是?李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期待。
柳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陈长老那边,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李轩道。
传话回去。柳氏一字一顿道,就说情况有变,请陈长老亲自出山吧。
李轩似乎有些犹豫:请陈长老亲自来?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人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柳氏的声音里透着决绝,这个唐明不除,我们的计划迟早要败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陈长老。只要他能处理掉唐明和他那几个同伴,大事就成了。
我伏在窗外,眼神骤然冰冷。
好一个柳氏!好一个毒妇!
为了吞并慕容家业,竟不惜引外敌入室,要对我们下杀手!
天亮后,你自己亲自去,将这里的事情详细说给他,务必小心些。柳氏叮嘱道,避开府中耳目。尤其是如烟和她那几个同伴,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
孩儿明白。
屋内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真切。
我没有再停留。
身形如烟,悄然退离窗根,几个起落便已翻出院墙,落在墙外的竹林阴影中。
夜风拂面,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我回头望了一眼柳氏的院落,那扇窗内的烛火依旧亮着,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充满算计的眼睛。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渐渐完整。
慕容老爷的疯狂,果然是邪术所致。柳氏母子背后,果然有一个组织。而他们现在,狗急跳墙,要引那个陈长老入府,对我们下杀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不能急。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那个陈长老尚未露面,他们背后的大事也尚未查明。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线索中断。
回到听雨轩时,天色已近四更末。
东方天际那线鱼肚白正缓缓晕染开来,稀释着沉沉的夜幕。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意,穿过庭院,寂静无声。
但听雨轩的小厅内,却亮着烛火。
我推门而入时,丹辰子、陆九幽和张三顺三人正围坐在酸枝木圆桌旁,神色凝重,显然一夜未眠。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几只茶杯散乱放着,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见我进来,丹辰子立刻抬眼,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沉淀着深沉的凝重:回来了?情况如何?
陆九幽也转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邃。张三顺则直接站起身,急声问道:唐小子,怎么样?有没有逮到那对母子的把柄?
我反手关上门,走到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汤冰凉,入喉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翻涌的情绪。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放下茶杯,将今夜从绣楼到柳氏院落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慕容老爷撞门的疯狂,从我将慕容老爷制住送回的经过,再到我潜入柳氏院落,伏在窗外听到的那番惊心动魄的密谋,李轩的焦躁,柳氏的冷静,那个陈长老的存在。
我一字不漏地复述,都尽量还原。
随着我的叙述,厅内三人的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