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潜航器的减压舱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滑开。
出乎所有物理常识的预料，那原本足以瞬间将航母主轴压成麻花的万米深海重压，在这一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舱门开启，涌入的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一股干燥、冰冷、且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暗色气流。
这一带的海域仿佛被某种至高的法则强行剥离出了现实维度，形成了一片绝对静谧的“真空”地带。
四道身影跨出舱门，落在了那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如镜面般平滑的黑色岩层上。
虽然物理重压骤减，但一股更加蛮横、甚至能直接扭曲神智的恐怖“灵压”，如海啸般倾泻而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可名状的颤栗感，仿佛无数双来自远古的眼睛正隔着层层虚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几个渺小的蝼蚁。
为首的少女，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已被撕裂多处，露出大片苍白却透着冷玉般质感的肌肤。
苏小月的短发被那股毫无来源的暗能量吹得狂乱飞舞，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如蛛网般蔓延的妖异纹路。
她的双眼已彻底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纯紫色幽火，皮肤表面的青蓝色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她体内沉睡已久的那神秘的半诡血脉，在嗅到同类的气息后，正在疯狂地咆哮、沸腾。
“看那边……”
苏小月的声音透着一种不似人类的空灵，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了那层重重叠叠的墨蓝雾气。
在那个旋转不休的黑色漩涡深处，一座大到离谱、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的青铜古门，正若隐若现地横亘在深渊中心。
那古门之宏伟，竟让人无法一眼望到顶端。门扉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巨兽与星辰崩碎的惨烈画面，锈迹斑斑的青铜表面流淌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暗光。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像是为人类、甚至不像是为这世间任何已知生物准备的门户，更像是一尊守候在时间尽头的、古老而又荒诞的墓碑。
每看一眼，那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劝退感便会在心头重上一分。
“这……这是什么东西？”
刘志安低声呢喃，他手中的灵能罗盘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便已经因为灵压过载而彻底炸裂，此刻他只能凭本能感受着那股足以吞噬一切勇气的恐怖威压。
“归墟之门……”于剑握着长剑的手指节发白，剑身剧烈颤动，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剑鸣。
他在这道门前，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剑圣”的渺小。
于剑手中的长剑嗡鸣不止，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在此前护送众人穿越外围变异海兽群时耗尽了心力，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个巨门。
韩林冰周身环绕着绝对零度的冰晶风暴，她正在全力维持着一个脆弱的结界，抵抗着归墟之门那足以撕碎灵魂的灵压，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汗水。
“到了……”
苏小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回家的感觉，也是毁灭的诱惑。
“丫头，”于剑上前一步，那只握剑一生、从未动摇过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她，却最终只是死死地握住了剑柄，声音干涩如沙砾，“……一定要活着回来。林凡……还在等你。”
听到那个名字，苏小月原本妖异冰冷的紫色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属于人类少女的柔情。
那份柔情如同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微光，照亮了她眼底无尽的深渊。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露出了一个凄美而决绝的微笑。
“如果他先于我回归，告诉他，不用担心我。”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虚空竟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蜿蜒万里的恐怖虚影。那虚影并无具体形象，似龙非龙，似影非影，祂的双目一睁一闭，仿佛整个东海的光线都随之明灭。
“等我回来之时……”
苏小月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与那个虚影重叠，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我将是这片暗影，唯一的主宰！”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转身纵身一跃。
那一刻，她娇小的身影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座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青铜古门。
“嗡——！”
当她的身体触碰到门扉的瞬间，那扇仿佛封闭了亿万年的古门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无尽的黑暗从缝隙中涌出，瞬间将她那渺小的身躯彻底吞没。
而在她消失的刹那，这片原本静谧的真空地带骤然崩塌！
“咔嚓！咔嚓！”
周围的空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出现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纹。那原本被法则强行隔绝在外的亿吨海水，失去了束缚，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空间要塌了！快回‘潜龙一号’！”
于剑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猛地挥出，一道璀璨的剑气强行撑开了一小片安全区域，为韩林冰和刘志安争取了那一线生机。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深潜器。
“轰——！”
就在舱门重重关闭的千钧一发之际，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水压轰然合拢！
“潜龙一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如同一叶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舟，被狂暴的海流裹挟着，疯狂向上抛射而去。
“哗啦——！”
伴随着巨浪的翻涌，“潜龙一号”终于冲破了海面，重见天日。
阳光刺眼，海风呼啸。
“滋滋……滋滋……”
随着物理隔绝的消失，舱内的通讯设备瞬间恢复了信号。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开始疯狂地震动、鸣响，那急促的提示音连成一片，让人心烦意乱。
于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那个来自最高层级的加密通讯。
全息屏幕弹开，特调局总局长张明德那张严肃到极点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于老！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你了！”张明德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语气中的焦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出事了？”于剑心中一沉。
“南太那边……打起来了！”张明德语速极快，“圣盾公会那些疯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主动攻击了我们的巡逻舰队！虽然上面还在尽全力隔离影响力，控制在局部冲突的层面，但是……形势非常不妙！现在双方有上百艘的舰艇在附近游弋对峙，冲突随时随刻可能快速升级！”
“除此之外，世界各地的灵能势力也像都在选边站队。互相冲突越来越严重，到处都在擦枪走火！”
张明德看着于剑，语气凝重：“于老，现在局里压力太大了，您得赶紧先回天京来镇场子。接下来……有的忙了！”
于剑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可悲啊……”
他望着窗外波诡云谲、暗流涌动的海面，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真正的灭世大劫即将到来，人类竟然还在忙着自相残杀，准备打世界大战吗？”
“内忧外患，这乱世……终究是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又仿佛透过云层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林凡……你这臭小子，可快点回来吧！”
“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成长为那根能镇压这漫天风云的……定海神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