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算顺利。
协议框架在超光速通信中，得到了星区高阶议会的原则性批准。
然而，格里姆星只是一颗边境行星，崭新的长剑级护卫舰并不在此地驻泊。
最终的交接与深度技术观摩，被安排在了星区首府世界，锻炉星“瓦尔哈拉-iv” 的轨道造船坞进行。
次日清晨。
一艘隶属于审判庭的快速运输船，“虔信者号”抵达格里姆星轨道。
它并非战舰，流线型的银灰色船身更象一柄锐利的匕首，其引擎和导航系统据说经过特殊改良，能在亚空间中保持更高的洁净度。
同行的还有一个小型技术观摩团，由托比昂大贤者的一位得意门徒领衔，以及一队沉默的修女会战斗侍僧作为护卫。
黄卫国一上船就展开了神识，虽然他已经是个元婴修士，但是星际旅行也还是第一次。
“虔信者号”的内部，与它哥特式的外观截然不同，简洁、高效，弥漫着臭氧和润滑油的淡淡气味。
信道是朴素的金属灰色，墙壁上除了必要的管线标识和神圣的鹰徽，几乎没有装饰。
重力仿真场稳定得令人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只有通过观察窗外逐渐缩小的格里姆星，才能意识到飞船正在脱离行星引力。
这让黄卫国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果然大千世界都不可小觑，科技的尽头就是神学完全有道理。
艾莉亚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衣，便于行动的修女会作战服变体，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引领黄卫国前往舰桥观察室。
“黄先生，我们即将激活亚空间引擎，进行第一次跳跃，前往中转节点‘凯旋门’星系的曼德维尔点。”
艾莉亚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外是深邃的星空。
“亚空间航行……对未受保护的心灵是致命的，但对于您，我想这并非问题。”
黄卫国的神识早已温和地铺展开。
感知着这艘钢铁巨兽。
他看到了引擎舱内，那庞大而精密的等离子反应堆，灼热的能量流如同被驯服的恒星内核。
也看到了舰体深处，那个被重重防护和神圣符文包裹的局域，亚空间驱动器的内核。
那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在现实宇宙的膜上打开一个暂时的裂隙。
“很有趣。”
黄卫国开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直视那引擎内核。
“并非撕裂空间，更象是借助另一层海洋的洋流进行滑行，只是这片海洋，充满了无序的意志。”
艾莉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直观近乎本质的描述，远比灵能者报告中那些“混沌低语”、“灵魂湍流”更贴近真相。
“黄先生，您能感知到亚空间的本质？”
黄卫国淡然的点头道：“一片能量与意念交织的混乱之海，其中亦有相对平静的洋流。”
“你们利用某种坐标和坚固的船壳，在其中导航很巧妙，科技走到尽头，与感悟天地法则、借力自然，确有其通之处。”
就在这时，舰桥传来命令。
“全员固定，亚空间跳跃倒计时，激活盖勒力场，导航员链接星炬之光。”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船体深处传来。
并非声音，更象是空间本身在震颤。
观察窗外的星空骤然扭曲、拉长，化作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形容的色带和旋涡。
非黑非白的背景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有窃窃私语直接试图钻入脑海，但被船体周围一层淡金色的盖勒力场，牢牢隔绝在外。
艾莉亚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帝皇圣徽。
口中默念祷文。
几名技术官脸色发白。
黄卫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元婴稳固道心澄澈，这种层级的混乱低语和视觉污染，如同微风拂过山岩。
这和他曾经的元婴心魔，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别。
精神污染对他来说，只能说是小儿科。
他能感觉到，飞船正在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滑入”这片混沌之海。
然后沿着一条被无形星炬照亮，在相对稳定的航道疾驰。
速度极快远超光速，但在这片不存在常规物理定律的领域中，速度本身失去了意义。
“不可思议。”黄卫国低声感叹。
“以凡人之躯驾驭此等伟力，穿行于虚实之间，这艘船本身，便是一件伟大的‘法器’。”
此时的黄卫国也有点头皮发麻，这和撕裂虚空穿行完全有同工之妙，瞬间让他沉浸进去。
毕竟下个境界就是化神，撕裂虚空不再是梦想。
提前观摩也算是一次借鉴。
航行并非一帆风顺。
期间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亚空间湍流，船体剧烈颠簸，灯光闪铄警报尖鸣。
艾莉亚和技术团紧张地监控着数据，导航员在灵能尖啸中，苦苦维持着与星炬的脆弱链接。
黄卫国则感受到船体外的盖勒力场，如同暴风雨中的灯笼，明灭不定，无数充满恶意的存在拍打着这层脆弱的屏障。
他心念微动。
一缕精纯的元婴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舰船的护盾能量循环。
并非强行干预，而是如同稳定剂。
瞬间，力场的波动平复了许多，那些尖啸和低语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导航员压力骤减，惊讶地报告：“湍流影响降低，盖勒力场稳定性提升！”
艾莉亚若有所感，看向黄卫国。
黄卫国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接下来的时间，在航行，跳跃、休整中度过。
黄卫国利用这段时间，更深入地了解了帝国的科技框架。
他参观引擎舱，观察沉思者数组的运作逻辑，与机械教神甫讨论能量转换效率。
他发现，帝国的科技树虽然在材料学，巨型工程、亚空间利用达到登峰造极。
但在微观能量操控，生命本质提升、以及与自然能量的和谐共振方面，与修真之道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走上了另一条极端，那就是非常依赖外物对抗自然。
期间，艾莉亚多次私下请教。
她不再掩饰对修真之道的向往，问题从功法的原理，延伸到心境修炼与灵能冥想的异同。
甚至试探性地询问，自己是否有修真的可能。
黄卫国的回答总是点到即止。
但也肯定了灵能者强大的精神力，若引导得法，在初期可能具有优势。
但也需警剔两种不同能量体系，在体内的潜在冲突。
“您的力量，让人看到一种可能性，”
在观星室艾莉亚望着窗外，恢复正常的璀灿银河。
轻声说道，“一种不依赖亚空间，不时刻面临腐化风险，真正属于人类自身的进化之路。”
黄卫国望着无垠星海，缓声道：“万法归宗皆是求存，求超脱，你们的道路壮阔而艰难，我的道路亦非坦途。”
“修士讲究逆境而行。”
时间匆匆而过，尽管亚空间不知道时间的流速。
终于，“虔信者号”在最后一次亚空间跳跃，眼前出现一颗巨大星球。
星球表面呈现铁锈红，与金属灰褐色。
那就是锻炉星瓦尔哈拉-iv。
其轨道上无数船坞、太空站、防御平台如同蜂巢般环绕。
巨大的舰影在星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
这里弥漫着工业的轰鸣，即使真空中，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震动。
那是帝国武备与信仰的溶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