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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唐昭宗的流离与藩镇的混战(1 / 1)

唐昭宗乾宁二年,公元895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幽州几万军民打着旌旗伞盖、奏着音乐敲着鼓,迎接李克用进入节度使府舍;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军平定幽州所属的州县。

癸未日,朱全忠派遣部将朱友恭率军包围兖州,朱瑄从郓州率军携带粮草援救兖州,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击败朱瑄的军队,将粮草全部夺走,还生擒了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己巳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

壬申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将士请求任命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暂代留后事务。王珂本是王重盈的兄长王重简的儿子,被王重荣收为养子。

杨行密上表朝廷,列举朱全忠的罪状,请求联合易定、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一同讨伐朱全忠。

董昌准备称帝,召集手下的将领和僚佐商议这件事。节度副使黄碣说:“现在唐朝皇室虽然衰微,但上天和百姓还没有厌弃它。齐桓公、晋文公都是依靠辅佐周王室才成就了霸业。大王出身于田间,蒙受朝廷的厚恩,官位已经达到将相,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要突然谋划会招致灭族之祸的事情呢!我黄碣宁愿做一个为国而死的忠臣,也不愿做苟且偷生的叛逆之徒!”董昌大怒,认为黄碣蛊惑人心,便将他斩杀,还把他的头颅扔进厕所里,骂道:“你这个奴才贼子辜负了我!大好的圣明时代,连三公的职位都不愿等,反而急着找死!”董昌还将黄碣的全家八十口人全部杀死,把他们的尸体埋在同一个土坑里。董昌又询问会稽县令吴镣的意见,吴镣回答说:“大王不当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真诸侯,却要做徒有虚名的天子,难道是想自取灭亡吗!”董昌又将吴镣满门抄斩。董昌接着对山阴县令张逊说:“你治理地方很有才干,我十分清楚,等我称帝之后,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起兵,在浙东建立节度使的旌旗,荣华富贵将近二十年,何苦要效仿李锜、刘辟那样的叛乱行径呢!浙东地处偏僻的海边,管辖的区域虽然有六个州,但大王如果称帝,这些州的百姓必定不会服从,到时候只能困守一座孤城,被天下人耻笑罢了!”董昌又杀死了张逊,对人说:“除掉这三个人,就没有人敢违抗我了!”二月辛卯日,董昌身穿帝王的兖衣和冠冕,登上越州的子城门楼,登基称帝。他在庭院里摆满了各种吉祥的物品,向众人展示。在此之前,咸通末年的时候,吴越一带就有谣言说,山里有一只长着四只眼睛、三只脚的大鸟,叫声听起来像是“罗平天册”,看到这只鸟的人会有灾祸降临,民间有很多人画这只鸟的画像来祭祀。等到董昌越礼称帝,就说:“这只鸟就是我的凤凰。”于是他自称大越罗平国皇帝,改年号为顺天,将他登基的城楼命名为天册楼,命令手下人称自己为“圣人”。董昌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瑰、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都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都为大将军。董昌派人送信给钱镠,告诉他自己暂且登上罗平国皇帝的大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回信给董昌说:“与其关起门来做皇帝,让自己的九族和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如打开城门做节度使,终身享受富贵!趁现在还来得及悔改,回头还不算晚!”董昌没有听从钱镠的劝告,钱镠于是率领三万军队来到越州城下,到迎恩门拜见董昌,跪拜两次之后说:“大王的官位已经身兼将相,为什么要舍弃安稳的生活,去冒灭族的风险呢!我率领军队来到这里,是为了等大王改过自新。如果天子下令派遣将领率领军队前来讨伐,就算大王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家乡的士人百姓有什么罪过,要跟着大王一起被灭族呢!”董昌感到恐惧,送给钱镠二百万缗犒劳军队的钱财,将带头谋划称帝的吴瑶以及几个装神弄鬼的巫师抓起来,送到钱镠那里,并且请求到天子面前去请罪。钱镠率领军队返回,将这件事禀报给朝廷。

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珙、晋州刺史王瑶起兵攻打王珂,他们上表朝廷说王珂不是王氏的亲生儿子。王珙又写信给朱全忠,说:“王珂本来是我们家的家奴,不应该继承节度使的职位。”王珂也上表朝廷为自己申辩,并且向李克用求援。昭宗派遣宦官前去调解,但是没有成功。

朝廷加封王镕兼任侍中。

杨行密沿着淮河乘船来到泗州,泗州防御使台蒙将供应的营帐装饰得十分奢华,杨行密很不高兴。等到杨行密离开之后,台蒙在杨行密的卧室内发现了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于是派人骑马将衣服送还给杨行密。杨行密笑着说:“我年少的时候家境贫寒,现在也不敢忘本。”台蒙听了之后,感到十分惭愧。杨行密率军攻打濠州,将濠州攻克,生擒了濠州刺史张璲。杨行密的士兵掳掠到一个徐州人李氏的儿子,这个孩子当时才八岁,杨行密将他收为养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十分憎恶这个孩子;杨行密对他的部将徐温说:“这个孩子的体质、相貌和心性见识,都和普通人很不一样,我预料杨渥一定不能容纳他,现在我把他赐给你做儿子。”徐温给这个孩子取名为徐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比徐温的亲生儿子还要勤快孝顺。有一次徐知诰得罪了徐温,徐温用鞭子抽打他,还把他赶出家门;等到徐温回家的时候,徐知诰早早地就等在门口迎接跪拜。徐温问他:“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徐知诰哭着回答说:“儿子舍弃了父母,还能去哪里呢!父亲生气的时候,儿子就回到母亲身边,这是人之常情啊。”徐温因此更加疼爱徐知诰,让他掌管家中的事务,家里的人没有一个敢说闲话的。等到徐知诰长大成人,喜欢读书,擅长射箭,见识和气度都很出众。杨行密常常对徐温说:“徐知诰是一个杰出的人才,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丁亥日,杨行密率军包围寿州。

昭宗因为京城郊外有很多盗贼,甚至有盗贼翻越宫墙进入皇宫,或者侵犯皇陵,于是想要命令宗室的亲王们率领军队巡逻警戒,又想派他们到全国各地去安抚藩镇。朝廷中南司文官和北司宦官中掌权的大臣们担心这样做对自己不利,纷纷上奏章劝谏。昭宗迫不得已,在夏季四月下诏,将这些提议全部作罢。

朝廷考虑到董昌曾经有频繁进贡的功劳,认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大概是得了疯病,于是下诏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辞官回家。

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太子少师。

杨行密率军包围寿州,久攻不下,准备撤军返回;庚寅日,他的部将朱延寿请求再去攻打一次,结果一鼓作气攻克了寿州城,生擒了寿州刺史江从勖。杨行密任命朱延寿暂代寿州团练使。没过多久,几万汴州军队前来攻打寿州,寿州城内兵力稀少,官吏和百姓都十分惊慌恐惧。朱延寿规定,军队中每一面旗帜下面配备二十五名骑兵。他命令黑云队长李厚率领十旗的兵力去攻打汴州军队,结果没有取胜;朱延寿准备将李厚斩首,李厚说敌我兵力悬殊,请求增加兵力之后再次出战,如果还是不能取胜,甘愿受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为李厚求情,朱延寿于是又给李厚增加了五旗的兵力。李厚率领士兵殊死奋战,柴再用率军相助,朱延寿也率领全军趁机发起进攻,汴州军队大败而逃。李厚是蔡州人。杨行密又派遣军队袭击涟水,将涟水攻克。

钱镠上表朝廷,说董昌犯了僭越叛逆的大罪,不能赦免,请求率领本道的军队前去讨伐他。

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的官职退休。

戊戌日,朝廷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

杨行密派遣使者前往钱镠那里,说董昌已经改过自新,应该赦免他;杨行密又派遣使者前往董昌那里,让他赶紧向朝廷进贡。

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派遣部将史俨、李承嗣率领一万骑兵火速进入郓州,朱友恭得知消息之后,率领军队退回汴州。五月,朝廷下诏削夺董昌的官职爵位,委派钱镠讨伐他。

起初,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没有得到批准,因此心中怨恨朝廷。京城附近有八支镇兵,隶属于左、右神策军。合阳镇距离华州很近,韩建请求将这支军队划归自己管辖;良原镇距离邠州很近,王行瑜请求将这支军队划归自己管辖。宦官说:“这些都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随便给你们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的职位,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为王珙求情,结果没有成功,他们都感到很羞耻。王珙派人对这三位节度使说:“王珂拒不接受朝廷派去接替他的人,还和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联姻,这一定对各位大人不利,请求你们出兵讨伐他。”王行瑜于是派遣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率军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行瑜于是和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几千精锐士兵前往京城,甲子日,他们率军来到京城,街坊里的百姓都四处逃窜躲藏起来。昭宗亲自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度使率领军队,全副武装,在安福门下行跪拜叩首的大礼。昭宗走到栏杆前,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上奏请示,等待朝廷的批复,就擅自率领军队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是想要做什么?如果你们不想侍奉我这个天子,今天就请你们让位给贤能的人!”王行瑜、李茂贞吓得汗流浃背,说不出话来,只有韩建粗略地陈述了一下入朝的原因。昭宗设宴款待三位节度使,三位节度使上奏说:“南司文官和北司宦官之间相互勾结,结成朋党,扰乱朝廷的政务。韦昭度讨伐西川决策失误,李溪担任宰相,不符合众人的心意,请求陛下将他们诛杀。”昭宗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当天,王行瑜等人在都亭驿将韦昭度、李溪杀死,还杀死了枢密使康尚弼以及几名宦官。他们又对昭宗说:“王珂、王珙是嫡系和旁支的关系,身份地位不分,请陛下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将王行约调任陕州节度使,王珂调任同州节度使。”昭宗被迫答应了他们的所有请求。起初,三位节度使密谋废掉昭宗,拥立吉王李保为皇帝;到这个时候,他们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于是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两千士兵守卫京城,然后和韩建一起辞别昭宗,返回自己的藩镇。朝廷将户部尚书杨堪贬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韦昭度的舅舅。

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节度使的进奏官薛志勤扬言说:“崔胤虽然品德高尚,但让他取代王珂担任河中节度使,不如让光德坊的刘崇望担任,刘崇望和我们的节度使李克用关系深厚。”光德刘公指的就是太常卿刘崇望。等到三位节度使率军进入京城之后,听说了薛志勤的这番话,于是将刘崇望贬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邠州、岐州、华州三镇的军队侵犯京城,当天就派遣十三名使者征发北部的军队,约定在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潼关。

六月庚寅日,朝廷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派遣军队攻打董昌。

辛卯日,朝廷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浚同为太子宾客。壬辰日,朝廷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朝廷任命孔纬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朝廷任命张浚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居住在华州,张浚居住在长水,昭宗因为崔昭纬等人勾结藩镇,结成朋党,相互倾轧,想要得到正直敢言的大臣辅佐自己,所以破格提拔孔纬、张浚。孔纬因为身患疾病,被人用轿子抬到京城,他拜见昭宗的时候,痛哭流涕,坚决推辞任命;昭宗没有准许。

李克用大规模地调动蕃族和汉族的军队,向南进发,他上表朝廷说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率领军队侵犯京城,残害朝中大臣,请求朝廷准许他讨伐这三个人,李克用又向这三个藩镇发布檄文,王行瑜等人看到檄文之后,大为恐惧。李克用的军队来到绛州,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抗拒李克用;李克用率军攻打绛州,攻打了十天,将绛州攻克。李克用在军营门口将王瑶斩首,杀死了城中一千多名抵抗的人。秋季七月丙辰朔日,李克用率军来到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他。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被王珂的军队击败,戊午日,王行约放弃同州,逃往京城。己未日,王行约逃到京城。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担任左军指挥使,他率领手下的士兵和王行约一起在西市大肆抢掠。王行实上奏昭宗说同州、华州已经被李克用的军队攻陷,沙陀军队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请昭宗的车驾前往邠州避难。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昭宗的车驾前往凤翔避难。昭宗说:“我已经收到了李克用的奏表,他的军队还驻扎在河中。就算沙陀军队打到这里,我也有办法应对,你们只需要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军队,不要让军队骚动不安。”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原本姓阎,名叫阎珪,他和骆全瓘密谋劫持昭宗,前往凤翔。左军中尉刘景宣和王行实得知了这个阴谋,想要劫持昭宗,前往邠州。孔纬当面斥责刘景宣,认为皇帝不应该轻易离开皇宫。到了傍晚的时候,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昭宗出宫避难,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双方在皇宫门楼前展开激战。李继鹏又放火烧毁宫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遮蔽了整个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的军队屯驻在京城,向来被左、右两军所忌惮,昭宗急忙下令征召这支军队入宫护卫;盐州六都的军队赶到之后,左、右两军都撤退逃走,各自返回邠州和凤翔。京城之中陷入大乱,到处都在发生抢劫掠夺的事情,昭宗和各位亲王以及亲近的大臣们前往李筠的军营避难,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军队随后赶到。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想要亲自前来迎接昭宗的车驾,昭宗担心被他们逼迫,辛酉日,昭宗在李筠、李居实两都军队的护卫下,从启夏门出宫,前往南山避难,当晚住在莎城镇。跟随昭宗车驾避难的士人百姓有几十万人,等到走到谷口的时候,中暑而死的人就占了三分之一,到了夜里,这些人又遭到盗贼的抢掠,哭声震动了整个山谷。当时朝中的百官大多都来不及跟随昭宗,只有户部尚书、判度支以及盐铁转运使薛王李知柔最先赶到,昭宗任命他暂时掌管中书省的事务,并且担任置顿使。

壬戌日,李克用率军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抟等人来到莎城镇拜见昭宗。甲子日,昭宗转移到石门镇居住,他命令薛王李知柔和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皇宫的守卫事宜。丙寅日,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瑰带着奏表前往石门镇,问候昭宗的起居情况。丁卯日,昭宗派遣内侍郗廷昱带着诏书前往李克用的军营,命令李克用和王珂各自率领一万骑兵,一同赶赴新平。昭宗又下诏命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率领泾原的军队,控制扼守凤翔的要道。

李克用派遣军队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华州城楼,大声呼喊说:“我对李公从来没有失礼过,你为什么要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对韩建说:“你身为臣子,却逼迫驱逐天子,你这样做算是有礼,那还有谁是无礼的呢!”恰逢郗廷昱赶到李克用的军营,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军队来到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来到兴平,他们都想要迎接昭宗的车驾,李克用于是解除了对华州的包围,率领军队转移到渭桥驻扎。

朝廷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然暂时担任京兆尹、判度支,兼任盐铁转运使,等到京城恢复正常秩序之后,再前往藩镇赴任。

昭宗在南山已经停留了十多天,跟随昭宗车驾避难的士人百姓每天都惊慌失措地相互传言:“邠州、岐州的军队打过来了!”昭宗派遣延王李戒丕前往河中,催促李克用下令进军。壬午日,李克用率领军队从河中出发。八月,昭宗派遣供奉官张承业前往李克用的军营。张承业是同州人,曾经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的军营,这次昭宗让他留在李克用的军营中,担任监军。己丑日,李克用率领军队进军渭桥,派遣部将李存贞担任前锋;辛卯日,李存贞率军攻克永寿,李克用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镇,护卫昭宗。癸巳日,李克用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同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黎园寨,生擒了王行瑜的部将王令陶等人,将他们押送到石门镇昭宗的行营。李思孝本来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感到恐惧,于是斩杀了李继鹏,将他的头颅传送到石门镇行营,向昭宗上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昭宗再次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前往李克用的军营,晓谕李克用,让他暂且赦免李茂贞,联合李茂贞的力量,一同讨伐王行瑜,等到将王行瑜消灭之后,再和李克用商议处置李茂贞的事情。昭宗还命令延王和丹王拜见李克用,认李克用为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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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任命前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戊戌日,朝廷削夺王行瑜的官职爵位。癸卯日,朝廷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石门镇行营拜见昭宗,李存勖当时年仅十一岁,昭宗对他的相貌感到十分惊奇,抚摸着他的头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以后一定要对我大唐皇室尽忠效力。”李克用上表朝廷,请求昭宗返回京城;昭宗答应了他的请求。昭宗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担任京城的防御。辛亥日,昭宗的车驾返回京城。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右仆射。

朝廷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自担任本镇的节度使。

当时皇宫的宫殿都被烧毁了,朝廷没有时间进行修缮,昭宗暂时住在尚书省的官署里,朝中的百官常常没有官袍、手板,也没有仆人、马匹可以使用。朝廷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九月癸亥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去世。

辛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双方在梁山展开激战;朱瑄战败,逃回郓州。

李克用率军猛攻黎园寨,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援,李茂贞派遣一万军队驻扎在龙泉镇,自己亲自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咸阳附近。李克用请求朝廷下诏,命令李茂贞返回自己的藩镇,并且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准备分兵讨伐李茂贞。昭宗认为李茂贞自己斩杀了李继鹏,之前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不能再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去讨伐他,只是下诏命令李茂贞返回藩镇,并且命令李克用和李茂贞和解。朝廷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击败了邠宁的军队,生擒了云阳镇使王令诲等人,将他们押送到昭宗的行营。

王建派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人率领军队,前往京城救援昭宗;甲戌日,王建的军队驻扎在绵州。

董昌向杨行密求援,杨行密派遣泗州防御使台蒙率军攻打苏州,以此来援救董昌,杨行密还上表朝廷,说董昌已经承认自己的过错,愿意遵守朝廷的职责,向朝廷进贡,请求朝廷恢复董昌的官职爵位。杨行密又写信给钱镠,说:“董昌是因为发疯才擅自称帝,现在他已经被军队劝谏而醒悟,还将带头作乱的人抓起来押送出去。不应该再继续讨伐他了。”

冬季十月丙戌日,河东将领李存贞在黎园寨北面击败了邠宁的军队,斩杀了一千多人。从此以后,黎园寨的守军关闭营门,再也不敢出来交战。

朝廷将右仆射崔昭纬贬为梧州司马。

魏国夫人陈氏的才能和容貌在后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戊子日,昭宗将陈氏赐给了李克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人猛攻黎园寨;寨中的粮食耗尽,守军放弃营寨,四散逃走。李罕之等人率军半路拦截,斩杀了一万多人,攻克了黎园等三个营寨,生擒了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大将李元福等人;李克用率领军队进军,驻扎在黎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烧毁宁州城,逃往外地。李克用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尽快前往藩镇赴任,并且让他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

昭宗迁回皇宫内居住。

朱全忠派遣都将葛从周率军攻打兖州,自己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癸卯日,朱全忠的军队包围了兖州城。

杨行密派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率军攻打杭州的镇戍据点,以此来援救董昌,董昌派遣湖州将领徐淑会同淮南将领魏约,一起率军包围嘉兴。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率军援救嘉兴,顾全武率军攻破了乌墩、光福两个营寨。淮南将领柯厚率军攻破了苏州的水栅。顾全武是余姚人。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

朝廷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王行瑜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守卫龙泉寨,李克用率军攻打龙泉寨。李茂贞率领五千军队前往援救王行瑜,在龙泉镇的西面安营扎寨。李罕之率军袭击凤翔的军队,将凤翔军队击退,十一月丁巳日,李罕之率军攻克了龙泉寨。王行瑜逃到邠州,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

齐州刺史朱琼献出齐州城,投降了朱全忠。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衢州刺史陈儒去世,他的弟弟陈岌接替他担任衢州刺史。

李克用率领军队进逼邠州,王行瑜登上邠州城楼,痛哭流涕地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过,逼迫天子的车驾,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干的事情。请你率领军队去讨伐凤翔,我王行瑜愿意绑着自己,前往朝廷请罪。”李克用说:“王尚父何必这么恭敬呢!我奉天子的诏令,讨伐三个乱臣贼子,你是其中之一,绑着自己前往朝廷请罪,这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事情。”丁卯日,王行瑜带着全族的人,放弃邠州城,逃走了。李克用率领军队进入邠州城,查封了节度使府的仓库,安抚城中的居民,任命指挥使高爽暂时负责巡查安抚军城的事务,又上奏朝廷,催促苏文建尽快赶赴邠州赴任。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的时候,被手下的士兵斩杀,他的头颅被传送到京城。

朱瑄派遣部将贺瑰、柳存以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人的军队,袭击曹州,以此来解除兖州的包围。贺瑰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领军队,连夜追击朱瑄的军队,等到天亮的时候,追到了巨野的南面,追上了朱瑄的军队,将朱瑄的军队几乎屠杀殆尽,生擒了贺瑰、柳存、何怀宝,俘虏了三千多名士兵。当天下午,狂风大作,沙尘漫天,天色昏暗,朱全忠说:“这是因为杀人还不够多的缘故!”于是下令将俘获的士兵全部杀死。庚午日,朱全忠将贺瑰等人捆绑起来,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的兄长已经战败,你为什么还不早点投降!”

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率军攻克利州,生擒了利州刺史李继颙,将他斩首。

朱瑾假装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亲自来到兖州城的延寿门下,和朱瑾对话。朱瑾说:“我想要向你交出节度使的符节和官印,希望能让我的堂兄朱琼来领取。”辛巳日,朱全忠派遣朱琼前往兖州城,朱瑾骑着马,站在桥上,他在桥下设下埋伏,让勇猛的士兵董怀进藏在桥下,朱琼来到桥上之后,董怀进突然从桥下冲出来,将朱琼生擒,带进了兖州城。没过多久,朱琼的头颅就被扔到了兖州城外。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汴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将柳存、何怀宝杀死;朱全忠听说贺瑰很有名气,于是将他释放,并且任命他为将领。

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渭北驻扎。

朝廷加封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同平章事。

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没有准许,蒋勋于是和邓继崇一起起兵反叛,联合飞山、梅山的蛮人侵扰湘潭,占据了邵州,蒋勋还派遣部将申德昌率领军队驻扎在定胜镇,以此来扼制潭州的军队。

十二月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手下的军队,投奔王建。

乙酉日,李克用率领军队驻扎在云阳。

王建上奏朝廷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派遣军队前往京城救援天子,反而掠夺朝廷的辎重物资,还派遣泸州刺史马敬儒截断峡路,请朝廷准许我率领军队讨伐他。”戊子日,华洪率军在楸林大败东川的军队,俘获斩杀了几万东川士兵,攻克了楸林寨。

乙未日,朝廷晋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加封李罕之兼任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兼任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领僚佐、子孙都得到了晋升官爵的赏赐。李克用的性情严厉急躁,身边的人稍微犯一点过错就会被处死,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只有盖寓聪慧机敏,能够揣摩李克用的心思,用委婉的言辞对李克用进行劝谏,李克用没有不听从的。李克用有时候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迁怒于手下的将吏,盖寓一定会表面上顺着李克用的心意,一同发怒,之后再找机会劝解,李克用常常会因此赦免那些将吏;盖寓对李克用进行劝谏的时候,一定会引用身边最近发生的事情作为比喻;因此李克用对盖寓十分宠爱信任,河东境内的百姓和官吏也没有不依附盖寓的,盖寓的权力几乎和李克用不相上下。朝廷以及邻近的藩镇派遣使者来到河东,带来的赏赐和馈赠的财物,都是先送到李克用的府上,然后再送到盖寓的家中。朱全忠多次派人去离间李克用和盖寓的关系,还扬言说盖寓已经取代了李克用的位置,但是李克用对待盖寓却更加优厚。

丙申日,王建率军攻打东川,他的别将王宗弼被东川的军队生擒,顾彦晖将王宗弼收为养子。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领手下的两千军队,投降了王建。

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前往京城,向昭宗谢恩,李袭吉暗中对昭宗说:“近年来,关中地区一直不得安宁,现在我们趁着取得胜利的势头,一举攻取凤翔,这样就能一劳永逸,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我率领军队屯驻在渭北,专门等待陛下的命令。”昭宗和身边亲近的大臣商议这件事,有人说:“如果李茂贞再被消灭,那么沙陀军队的势力就会变得非常强大,朝廷就会陷入危险之中了!”昭宗于是赐给李克用一道诏书,嘉奖他的忠诚,但是诏书里却说:“不守臣子本分的人,以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离开京城避难以来,李茂贞、韩建都知道自己的过错,没有忘记朝廷的恩德,不断地向朝廷进贡,现在应该停止用兵,让百姓休养生息。”李克用接到诏书之后,就停止了进攻的计划。不久之后,李克用私下对朝廷的使者说:“看朝廷的意思,似乎是怀疑我李克用有别的心思。但是如果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地区就没有安宁的日子。”朝廷又下诏,免去李克用入朝拜见的礼节,李克用手下的将佐中有人说:“现在我们距离京城这么近,怎么能不去入朝拜见天子呢!”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以前王行瑜等人放纵军队,狂妄悖逆,导致天子的车驾流离迁徙,百姓四处奔散。现在天子返回京城,还没有安定下来,人心仍然十分惶恐,大王如果率领军队渡过渭水,我担心会再次让京城的百姓感到惊恐。做臣子的尽忠报国,关键在于为天子排忧解难,而不在于入朝拜见天子,请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李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不想让我入朝拜见天子,更何况是天下的百姓呢!”于是李克用上表朝廷说:“我率领着大军,不敢随意入朝拜见天子,担心手下的部落士兵会侵扰渭北地区的百姓。”辛亥日,李克用率领军队向东返回河东。他的奏表送到京城之后,朝廷上下的人才开始安定下来。朝廷下诏,赏赐给河东士兵三十万缗钱。李克用离开之后,李茂贞又像以前一样骄横跋扈,河西地区的州县大多都被李茂贞占据,李茂贞任命他的部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朱全忠离开兖州的时候,留下葛从周率领军队继续围困兖州,朱瑾关闭城门,不再出城交战,葛从周准备率军返回汴州,于是故意扬言说:“天平、河东的援军已经到了,我要率领军队向西北方向去拦截他们。”到了半夜的时候,葛从周率领军队偷偷地返回原来的营寨。朱瑾以为葛从周的精锐部队都已经出城,果然出兵攻打葛从周的营寨。葛从周率领军队突然从营寨中冲出来,奋勇反击,斩杀了一千多名兖州士兵,还生擒了兖州的都将孙汉筠,然后率领军队返回汴州。

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彰义节度使张鐇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张琏暂代留后事务。

唐昭宗乾宁三年,公元896年

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率军攻克龙州,斩杀龙州刺史田昉。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军讨伐蒋勋,马殷攻打定胜寨,将其攻破。

辛未日,安仁义率领水军抵达湖州,准备渡江接应董昌,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驻守西陵,安仁义无法渡江。董昌派遣部将汤臼驻守石城,袁邠驻守余姚。

闰正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一万骑兵,向魏博借道去援救兖州、郓州,军队驻扎在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的志向是吞并河朔地区,他的军队返回的时候,你的地盘就要堪忧了。”李存信约束部下不严,魏军士兵侵扰欺凌魏博百姓。罗弘信大怒,派遣三万军队在夜间袭击李存信的军营。李存信的军队溃败撤退,退保洺州,损失了十分之二三的士兵,丢弃的物资粮草、兵器军械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绝,无法返回河东。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往来,一心依附汴州。朱全忠正在图谋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从后方牵制自己,每当罗弘信有馈赠的物品送来,朱全忠必定对着使者面向北方恭敬地接受,说:“六兄比我年长,本来就不是其他邻藩能比的。”罗弘信对此深信不疑,朱全忠因此得以专心攻略东方。

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向王建投降。

二月,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击败汤臼。昭宗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的罪过,恢复他的官职爵位;钱镠拒不从命。朝廷任命通王李滋兼管侍卫诸将的事务。

朱全忠举荐兵部尚书张浚,昭宗想要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出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浚如果早上担任宰相,我晚上就率军赶到京城!”京城上下震惊恐惧,昭宗下诏让双方和解。

三月,朝廷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表请求退休,举荐弟弟李思敬接替自己,朝廷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准予退休,任命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军讨伐郓州,在马颊击败郓州军队,随即进抵郓州城下。

己酉日,顾全武等人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兵相助;董昌派遣部将徐章援救余姚,顾全武出兵截击,将徐章生擒。

夏季,四月,辛酉日,黄河水位上涨,眼看就要冲毁滑州城,朱全忠下令将黄河决开,分成两条河,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造成的灾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出兵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斩杀一万多名魏博士兵,接着进军攻打魏州。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之后,贪图饮酒,不亲自处理政务。有个长直兵叫陈赡,他的妻子容貌美丽,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在袖子里藏了铁挝,将刘建锋打死;将领们杀掉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正要进入节度使府的时候,坐骑突然又踢又咬,撞伤了他的左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还没有攻克,张佶推辞将领们的推举说:“马殷勇猛而有谋略,为人宽厚,乐于行善,我比不上他,他才是真正的主帅人选。”于是发公文召马殷前来。马殷犹豫不决,不肯动身,听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他说:“你和刘建锋、张司马本是同心同德的人,现在刘建锋遇害,张司马腿部受伤,上天的旨意和众人的期望,除了你还能归属于谁呢!”马殷这才命令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下继续攻打邵州,自己径直赶赴长沙。

淮南军队与镇海军队在皇天荡交战,镇海军队失利,杨行密于是率军包围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大,都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友恭率领一万军队渡过淮河,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军务。

董昌派人侦察钱镠军队的情况,有说钱镠军队强盛的,就会被董昌发怒斩杀;有说钱镠军队疲惫、粮草耗尽的,就会得到董昌的奖赏。戊寅日,袁邠献出余姚,向钱镠投降;顾全武、许再思率军进抵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城交战,惨遭失败,于是环城固守,顾全武等人率军将越州城包围。董昌这才感到恐惧,去掉帝号,重新自称节度使。

马殷抵达长沙,张佶坐着轿子进入节度使府,接受马殷的拜见,事毕之后,就命马殷升堂处理事务,将留后的职位让给马殷,自己快步走下厅堂,率领将领官吏们向马殷庆贺,随后重新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军攻打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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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未日,苏州常熟镇使陆郢献出苏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了苏州刺史成及。杨行密查看成及家中的财物,发现只有图书和药物,很赏识他的品行,便将他放回,并任命为行军司马。成及跪拜行礼,并且哭着说:“我全家一百多口人都在钱镠那里。我丢失了苏州,不能以死殉职,哪里还敢谋求富贵呢!希望用我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全家百口人的活路!”说着就拔出佩刀想要自刎。杨行密急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将他安置在节度使府中居住。成及的房间里也有兵器,杨行密常常身穿单衣前去探望,和他一起饮酒吃饭,毫无猜忌。钱镠听说苏州失陷,急忙召见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叛贼的老巢,怎么能眼看就要攻克却放弃呢!请允许我先攻取越州,之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

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率军抵达蕲州,将蕲州城包围。蕲州大将贾公铎当时正在打猎,无法返回城中,他在树林里埋下伏兵,命令两名勇士穿上羊皮,趁着夜色混入朱延寿掳掠的羊群中,偷偷进入蕲州城,约定在半夜打开城门举火为号,之后又穿着羊皮回来复命。贾公铎按照约定率军赶到蕲州城南,城门里火光升起,他率军奋力作战,冲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惊讶地说:“我常常担心他会冲破包围逃出去,没想到他反而冲破包围进城了,像这样,城池怎么能仓促攻克呢!”于是禀报杨行密,请求派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情的人,带着誓书和金银布帛前去劝说贾公铎投降,许诺与他结成姻亲。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他来到城下与贾公铎对话,为他陈述利害得失。几天后,贾公铎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杨行密任命冯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继续进军,攻克光州,斩杀光州刺史刘存。

丙戌日,昭宗派遣宦官前往梓州,调解两川的纷争,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仍然继续出兵,两军的交战没有停止。

崔昭纬再次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昭宗派遣宦官赐崔昭纬自尽,崔昭纬走到荆南的时候,宦官追上他,将他斩杀,朝廷内外都为此拍手称快。

荆南节度使成汭与他的部将许存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攻略地盘,将沿江的州县全部攻占。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集残余部众退保丰都。许存又率军向西攻取渝州、涪州,成汭任命部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心怀不满,派人暗中监视他,监视的人回报说:“许存不处理州里的事务,每天出去踢球。”成汭说:“许存是准备逃跑,先锻炼脚力呢。”于是派兵袭击许存,许存放弃万州城逃走;他的部众逐渐前来归附,屯驻在茅坝。赵武多次攻打丰都,王建肇坚守不住,与许存一起向王建投降,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和谋略,想要杀掉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在招揽天下英雄来图谋霸业,他走投无路前来归顺,您怎么能杀掉他呢!”王建于是派许存戍守蜀州,暗中让蜀州知州王宗绾监视他。王宗绾秘密向王建进言,说许存忠诚勇猛,廉洁宽厚,具备优秀将领的才能,王建这才打消了杀他的念头,将他的姓名改为王宗播,而王宗绾始终没有让王宗播知道是自己救了他。王宗播有个原来的随从叫柳修业,常常劝说王宗播要谨慎沉稳,以免招致祸患。后来王宗播担任王建的将领,每当遇到强敌,其他将领都畏惧退缩的时候,他总是身先士卒。等到立下战功,就会称病不朝,从不自我夸耀,因此能够终身享有功名。

甲午日夜间,顾全武猛攻越州城,乙未日清晨,攻克越州外城,董昌仍然占据内城负隅顽抗。戊戌日,钱镠派遣董昌的旧部骆团去哄骗董昌说:“我奉朝廷的诏令,让大王退休,返回临安故里。”董昌于是交出节度使的牌印,迁出内城,居住在清道坊。己亥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着董昌前往杭州,船行到小江南面的时候,吴璋将董昌斩杀,连同他的家属三百多人全部处死,宰相李邈、蒋瑰以下的官员一百多人也一同被杀。董昌在被围困的城中,贪婪吝啬更加严重,按人头搜刮民间的钱财布帛,还削减士兵的口粮。等到城池被攻破的时候,府库里存放的金银布帛、奇珍异宝装满了五百间房屋,粮仓里还有三百万斛粮食。钱镠将董昌的头颅传送到京城,散发金银布帛犒赏将士,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

李克用攻打魏博,在魏博所属的六个州境内大肆侵扰掠夺。朱全忠将葛从周从郓州召回,让他率军驻守洹水,援救魏博,留下庞师古继续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军攻打葛从周,汴州军队在阵地前挖掘了很多坑洼,战斗正激烈的时候,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李落落的战马遇到坑洼绊倒,李落落被汴州军队生擒;李克用亲自前去营救,坐骑也被绊倒,差点被汴州军队俘获;李克用回身一箭,射死一名汴州将领,才得以脱身。李克用请求与朱全忠和解,用财物赎回李落落,朱全忠没有答应,将李落落交给罗弘信,让罗弘信把他杀掉。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河东。葛从周从洹水率军渡过黄河,屯驻在杨刘,再次出兵攻打郓州,与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将对方击败,兖州、郓州所属的州县都被汴州军队占据。兖州、郓州多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派兵前去援救,都被罗弘信阻拦,无法前进,兖州、郓州的势力从此一蹶不振。

起初,李克用屯驻在渭北的时候,李茂贞、韩建十分畏惧他,侍奉朝廷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离开之后,这两个藩镇向朝廷进贡的财物逐渐减少,呈送的表章也骄横傲慢。昭宗从石门返回京城之后,在神策两军之外,又增设了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队,挑选增补了几万人,让各位亲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贾王李嗣周又各自招募了几千名部下。李茂贞认为朝廷这是准备讨伐自己,言语间多有怨恨,彼此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要前往京城申诉冤情;京城的士人百姓争相逃到山谷里躲藏起来。昭宗命令通王李滋以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率领各路军队,护卫京畿地区,李戒丕率军屯驻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缘无故率领军队讨伐我,我现在率领军队前往京城请罪。”昭宗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告急。丙寅日,李茂贞率军进逼京畿地区,覃王率军与李茂贞在娄馆交战,朝廷军队大败。秋季,七月,李茂贞率军进一步进逼京城。李戒丕说:“现在关中地区的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避难,我请求先前往太原告知李克用。”辛卯日,昭宗下诏前往鄜州;壬辰日,昭宗离开京城,抵达渭北;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捧着表章前来,请求昭宗前往华州,昭宗没有答应,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然而韩建接连不断地呈送表章,请求昭宗前往华州,昭宗以及跟随的官员们也害怕去往偏远的地方,癸巳日,昭宗一行抵达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韩建前来,当面商议去留的事宜。甲午日,韩建赶到富平拜见昭宗,他磕头流泪说:“当今藩镇大臣骄横跋扈的,不只是李茂贞一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和皇陵,远赴边境地区,我担心陛下的车驾渡过黄河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的日子了。现在华州的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着关中地区,也足以自保。我在这里积蓄物资、训练军队,已经有十五年了,华州向西距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驾临华州,以便图谋复兴王室。”昭宗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昭宗一行在左冯翊住宿;丙申日,抵达华州,将节度使府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务。李茂贞于是率军进入长安,自中和年间以来修缮的宫殿、街市店铺,全都被烧毁殆尽。

乙巳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昭宗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同党,所以将他调出京城。

丙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

水部郎中何迎上表举荐国子学《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的才能堪比谢安,道士许岩士也举荐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昭宗连日召见朱朴,与他进行对策,朱朴能言善辩,昭宗很欣赏他,说:“我虽然比不上太宗皇帝,但得到你,就像太宗得到魏征一样。”赏赐给朱朴金银布帛,并且也赏赐了何迎。

朝廷任命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杨行密上表请求昭宗迁都到江淮地区,王建请求昭宗前往成都。

宰相们畏惧韩建,不敢独自决断政务。八月,丙辰日,昭宗下诏让韩建参与商议朝政;韩建上表坚决推辞,昭宗这才作罢。韩建向各个藩镇发布檄文,让他们共同运送物资粮草到昭宗的行宫。李克用听说这件事之后,叹息说:“去年如果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真是天下间的蠢货,替乱臣贼子削弱皇室,他就算不被李茂贞擒获,也会被朱全忠俘虏!”于是上奏朝廷,准备与邻近的藩镇一起发兵前往京城救援。

朝廷加封钱镠兼任中书令。

癸丑日,朝廷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甲寅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为同平章事,充任威胜节度使。

昭宗愤恨天下大乱,希望得到杰出的人才,破格提拔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称:“如果让我担任宰相,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使天下太平。”昭宗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俗鄙陋,性情迂腐孤僻,没有其他的长处。任命朱朴为宰相的诏令颁布之后,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丙寅日,朝廷加封韩建兼任中书令。

九月,庚辰日,朝廷将福建升格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朝廷任命湖南留后马殷兼管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任用高郁为主要谋士。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银布帛与他们结交,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杨行密是您的仇敌。即使您用一万金贿赂他,他怎么肯出兵援助我们呢!不如对上尊奉天子,对下安抚士人百姓,训练士兵,整治兵器,来谋求霸业,这样的话,谁还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呢。”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崔胤被调出京城,镇守湖南,这是韩建的主意。崔胤暗中向朱全忠求援,并且教他修缮东都洛阳的宫殿,上表迎接昭宗的车驾,同时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也上表请求昭宗迁都洛阳,朱全忠还请求率领两万军队前去迎接昭宗的车驾,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应该被调出京城。韩建感到畏惧,再次上奏请求召崔胤回朝担任宰相,派遣使者晓谕朱全忠,让他暂且保持安定,朱全忠这才作罢。乙未日,朝廷再次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的弟弟崔玙的孙子。丁酉日,朝廷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贬为硖州刺史。崔胤怨恨陆扆取代了自己的宰相职位,诬陷陆扆,说他与李茂贞结党,因此将他贬官。

己亥日,朝廷任命朱朴兼管户部事务,凡是军队、财政赋税方面的事情,昭宗全部委托给他处理。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任副都统。

朝廷任命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河东将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面击败汴州将领葛从周,乘胜进军到魏州北门。

冬季,十月,壬子日,朝廷加封孙偓为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丁巳日,朝廷任命韩建暂代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愿意改过自新,还献上资助修缮宫殿的钱财;韩建又从中为他说情,朝廷最终没有出兵讨伐李茂贞。

钱镠下令两浙的官吏百姓上表朝廷,请求让自己兼任浙东的官职;朝廷迫不得已,再次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日,朝廷将威胜军改名为镇东军。

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魏州,在白龙潭击败魏博军队,一直追击到观音门。朱全忠再次派遣葛从周率军援救魏州,葛从周率军屯驻在洹水,朱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克用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河东。

朝廷加封河中节度使王珂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朱全忠返回大梁,再次派遣葛从周向东进军,与庞师古会合,攻打郓州。

湖州刺史李师悦请求朝廷赐给节度使的旌旗节钺,朝廷下诏在湖州设置忠国军,任命李师悦为节度使。赐给李师悦的任命状和旌旗节钺还没有送到湖州境内,戊子日,李师悦去世。杨行密上表朝廷,任命李师悦的儿子前绵州刺史李彦徽暂管湖州事务。

淮南将领安仁义率军攻打婺州。

十二月,东川军队在汉州、眉州、资州、简州境内焚烧掳掠。

清海节度使薛王李知柔赶赴任所,走到湖南的时候,广州牙将卢琚、谭弘玘占据广州,抗拒李知柔入境,谭弘玘率军驻守端州。谭弘玘与封州刺史刘隐结盟,许诺将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这门亲事,借口要亲自去迎接新娘,在船上埋伏了士兵,趁着夜色进入端州城,斩杀谭弘玘;接着率军袭击广州,斩杀卢琚;整顿军容,迎接李知柔进入广州主持事务,李知柔上表朝廷,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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