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阎追车夫未果,刚回府就听闻此事,气得一拳砸在案上:“定然是朱雀街的马车相撞!是有人故意设计嫁祸!”
林怡琬强压着心慌,定了定神:“眼下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得先救战穆出来,科举舞弊可是重罪,轻则革除功名,重则株连家族!”
战阎立刻起身:“我去寻主考官求情,再派人去查朱雀街的那辆马车,还有那逃跑的车夫,定要找出幕后之人!”
佑仪公主却出声提醒:“姑父,主考官此刻定是秉公办事,贸然求情反倒落人口实。不如先去查那纸笺的来历,还有撞车的马车,京城马车定然有迹可循,另外,撞车现场的围观者中,或许有人看到是谁往考篮里塞了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国子监求先生帮忙,先生与主考官有旧,或许能让监考官暂缓定罪,给咱们查案的时间。”
众人依计行事,战阎带人去查马车来历,发现那马车是黑市上倒卖的旧车,车主早已不知去向。
林怡琬则派人去朱雀街走访商户,果然有摊贩看到撞车后有人靠近战穆的马车,只是那人蒙着脸,穿着灰布衣衫,根本就没看清楚他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貌。
事情仿若陷入了僵局,除了战穆依然被扣留在考场之外,再无任何进展。
林怡琬坐立难安,府里上下乱作一团,她强压着心头焦灼,让人备车往贡院而去。
科举考场规矩森严,寻常人不得入内,幸得战阎提前打点,才得以在偏殿见到被看管的战穆。
刚一见面,林怡琬便红了眼眶,上前攥住他的手:“穆儿,委屈你了,娘亲定会查明真相,绝不让你受这无妄之灾。”
战穆虽面色憔悴,眼神却依旧清明,反劝道:“母亲莫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连累你们奔波,心中不安。”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林怡琬拭去眼角泪珠,哀怨嗔怪。
她定了定神切入正题:“方才监考官说纸笺是从你考篮搜出,可你进场前分明遇了马车冲撞,定是有人趁机栽赃。如今查那马车是黑市旧车,摊贩只看见蒙脸灰衣人靠近,线索断了,母亲问你,此次参加考试的学子中,可有谁与你有私怨?或是近日得罪过什么人?”
战穆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片刻后开口:“我素日与人相交谦和,并无深仇大恨。只是考前几日在书斋温书,柳家公子柳乘风曾来寻衅,说我仗着侯府权势,定能暗通关节,还放言此次科举他必拔头筹,要我等着看笑话。”
“柳乘风?”林怡琬心头一凛,梦相离开之后,柳阁老是文臣之首。
柳家与战家在朝堂本就政见不合,柳阁老更是数次被战阎驳斥,柳乘风是他的第七子,心胸狭隘,这事倒有几分可疑,“除了他,还有旁人吗?”
“还有城南张家的张怀安,上月诗会我曾指出他诗作中抄袭之嫌,让他当众颜面尽失,当时他脸色铁青,虽未发作,却狠狠瞪了我许久。”
战穆又补充道,“只是张怀安性子怯懦,未必有这般胆量行栽赃构陷之事。”
林怡琬将两人记在心里,又问:“你在马车上的时候,你可留意过灰衣人模样?或是马车冲撞时,有无异常声响、气味?”
战穆回想片刻:“那车夫驾车极猛,撞车后便慌忙逃窜,我未看清模样。倒是混乱中,我闻到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松烟墨味,不似寻常百姓家所用,倒像是书院学子常用的上好墨锭气息。”
松烟墨味!林怡琬眼前一亮,蒙脸人若真是学子,范围便小了许多。她立刻起身:“我知道了,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母亲这就去查柳乘风和张怀安,定还你清白!”
辞别战穆,林怡琬马不停蹄回府,刚进门便撞见匆匆归来的佑仪公主。
她手里攥着半块灰布碎片,神色凝重:“姑母,我去朱雀街那摊贩所说的位置查探,在墙角发现了这块灰布,料子是寻常粗布,却浆洗得发硬,边角还沾着一点松烟墨渍!”
“松烟墨渍?”林怡琬又惊又喜,忙将战穆所言告知,“穆儿说栽赃之人身上有松烟墨味,还提及柳乘风和张怀安与他有过节,柳乘风嫌疑最大!”
佑仪公主眼眸微沉:“柳乘风素来张扬,且柳家有足够势力安排黑市马车和栽赃之事。张怀安怯懦,多半是被人利用或是吓破了胆。咱们分两路,你派人去柳家附近盯着,看看有什么线索,我去张府打探口风,顺带查查柳家近日可有与黑市之人往来。”
林怡琬当即安排妥当,自己则亲自带着紫儿去柳府外蹲守。
未时过半,便见柳家两个家仆从府中出来,神色得意,嘴里还哼着小曲,紫儿眼尖,指着他腰间挂着的墨囊道:“夫人你看,那墨囊里正是松烟墨,还有他的衣服,方才出门时我瞥见,袖口有块补丁,料子竟与那灰布碎片一模一样!”
林怡琬心头笃定几分,让紫儿悄悄跟上,自己则折返府中,与佑仪公主汇合。
不多时,佑仪公主也带回消息:“张怀安的母亲说,他这几天闭门不出,一直都在紧张温习功课备考!”
证据渐渐串联,柳乘风的嫌疑已然确凿。
战阎那边也有了进展,查到黑市倒卖那辆旧车的贩子,虽不肯吐露买主,却记得买主腰间有块刻着“柳”字的玉佩。
这下铁证如山,林怡琬立刻让人备车,带着灰布碎片、玉佩拓印和张怀安的证词,直奔贡院求见主考官。
主考官本就惜才,对战穆舞弊之事心存疑虑,见证据齐全,又听闻柳乘风素来品行不端,当即让人去考场传柳乘风对质。
柳乘风被带至主考官面前时,起初还百般抵赖,可当看到灰布碎片和玉佩拓印,顿时慌了神。
他熬不过审讯,终于承认是因为嫉妒战穆,这才买通黑市之人安排马车冲撞,让家仆蒙脸栽赃,想除掉战穆这个劲敌。
真相大白,主考官震怒,当即命人拿下柳乘风,又上奏朝廷弹劾柳阁老。
战穆得以洗清冤屈,虽耽误了半日,主考官念其无辜,特许他入考场补答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