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对告死之火的猜测
在比尔王国边境一处人迹罕至的山丘密林深处。
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交错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穹顶，仅有少数几缕的阳光得以穿透，在地面厚积的落叶层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菌类的浓郁气味，绝对的静谧统治着这里，唯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鸟鸣和虫嘶，反而更衬出此地的幽深死寂。
莉莉丝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棵树皮粗糙皲裂的巨大古树树干上，双臂环抱，看着不远处正全神贯注、用一种散发着微弱幽光的银灰色奇异粉末，在地面上精心勾勒着一个复杂无比法阵的修斯。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翼翼，每一次勾勒、每一个符文的嵌入、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连接都力求精准无误，额头上甚至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即将完成的传送法阵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无聊，莉莉丝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之前在幽暗峡谷中的那段憋屈经历，尤其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令她无往不利的精神魅惑彻底失效的诡异黑色火焰。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释然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喂，修斯，那黑色的火焰，就是你之前吓得差点当场散架的所谓告死之火”，真的有记载里描述的那么邪乎、那么可怕吗？
虽然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它能诡异地点燃能量，甚至灼伤我的精神感知，感觉连灵魂都能被它烧毁————”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是，操纵它的那个家伙本身，根据我最直观的感知和多次试探，其能量层级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刚踏入一级门坎不久的正式巫师啊！
就算那火焰本身有点门道，至于让你————让我们堂堂三级巫师如此忌惮，甚至卑躬屈膝吗？”
听到莉莉丝这充满怀疑和不以为然的话语，修斯正在绘制法阵关键线条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导致那散发着幽光的粉末轨迹偏离。
他倒吸一口凉气，强行稳住心神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以极大的毅力完成了手头这个至关重要的能量节点，才缓缓直起有些酸痛的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屏住呼吸，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刚刚绘制完成的部分，确认每一道纹路都完美无瑕，能量流动顺畅后，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莉莉丝。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莉莉丝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致凝重、心有馀悸的后怕，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的复杂表情。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莉莉丝。”
修斯的声音异常低沉而沙哑，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那种油滑和谄媚，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重。
“你晋升三级巫师的时间还不长，被吸纳进圣堂”外围体系的时间也更短，很多真正古老而恐怖、被高层刻意封锁的隐秘历史和禁忌知识，你还没有机会接触到，更无法理解其背后代表的真正含义。”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少许银灰色粉末，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地投向密林更深的阴影处，象是在回忆某种极其可怕、不愿触及的梦魔。
“告死之火————它的可怕，它的恐怖之处，从来不仅仅在于它当下间能燃烧什么，或者其操纵者现阶段的实力等级究竟如何。”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向莉莉丝描绘那种超越常规认知的恐怖。
“真正令人绝望的，是它的不可逆性”与规则层面”的抹杀！”
他看向莉莉丝，眼神无比严肃：“一旦被它真正点燃，无论是实体物质、纯能量体、还是虚无缥缈的灵魂本源，除非施术者本人主动收回火焰，或者有超越施术者好几个大层级的、拥有绝对碾压性力量的存在进行强行干涉、彻底湮灭，否则————
它就会如同附骨之疽，一直燃烧下去，永不熄灭，直到将目标存在从最根本的层面上彻底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修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没有灰烬，没有残渣，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就象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种彻底的抹除”，是直接作用于世界基础规则层面的！你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
莉莉丝秀眉紧紧蹙起，这一点她亲身感受过那火焰的难缠，确实极其棘手，但修斯的话让她意识到其恐怖程度可能远超她的体验。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修斯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秘和恐惧。
“最关键、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点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火焰，这种力量————根据圣堂最高机密卷宗的零星记载和推断，它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应有的产物！”
“什么？！”
莉莉丝猛地站直了身体，靠在树干上的慵懒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美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外乡人？！你是说————那个操纵黑色火焰的希克，他使用的力量根源————
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外乡人力量？！”
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比之前任何关于告死之火本身恐怖特性的描述，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和寒意！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根本性的变化！
修斯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极有可能！甚至————结合我所知的那点零星秘辛和那火焰的表现，几乎可以肯定是！”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本能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冥冥中的什么存在听去：“你仔细回想一下，告死之火”所展现出的种种特性—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绝对抹杀，那种与我们巫师体系所知的一切元素能量、负能量、精神力量都截然不同的燃烧方式和能量质感，那种仿佛源自另一个世界底层规则的霸道、诡异与不祥————
这一切，都和我们圣堂内部那点绝密记载中，关于那些极其强大的、真正的上位外乡人”所掌握的、超越我们理解的力量特征，高度吻合！”
“可是————可是————”
莉莉丝的大脑一片混乱，本能地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以安抚自己受到巨大冲击的心神。
“希克那个人，他分明散发着这个世界土着的气息！他的灵魂波动，他的生命根基，都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
“这都不重要！”
修斯猛地打断了莉莉丝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急切。
“至少对于那火焰本身来说，操纵者是谁、是什么根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火焰所代表的力量层次和其背后的潜在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更震撼的信息：“你仔细想想看，圣堂记载中，以往那些通过各种偶然缝隙闯入我们世界的外乡人”，哪一个最后不是因为自身力量体系与我们世界规则冲突、或者能量耗尽无法补充而逐渐衰弱、最终失败的？
可是你看那告死之火”！它最早出现到现在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它熄灭过吗？它衰弱过吗？它被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同化或排斥掉了吗？”
说到这，修斯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是一丝恐惧下的敬畏：“没有！不仅没有，它甚至还能被一个本土巫师所掌控运用！连世界本身的规则都仿佛对这种力量无可奈何，那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种力量，其源头，很有可能来自————那个世界！”
他死死盯着莉莉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任何和这种火焰产生关联的东西，无论其表象如何，我们都必须抱有最高的敬畏和最极致的谨慎！绝对不能轻易去触碰、去敌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的猜测是真的，其背后可能引来的关注和后果，都将是我们、甚至是整个圣堂都无法承受的！那绝对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那个世界吗————”
听完修斯这番结合了秘辛与推断的震撼言论，莉莉丝彻底沉默了，脸色苍白如纸。
她显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恐怖世界的只言片语，那是令整个巫师界高层都闻之色变、讳莫如深的终极恐惧之一！
“法阵完成了！别说这些了，快点吧，先把这具容器传送回去，应该也算是阶段性完成任务了！”
修斯明显不想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上深入下去，他指着地上已经绘制完毕、开始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法阵，催促莉莉丝和自己一起向法阵内核注入激活能量。
莉莉丝也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和侥幸之心，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忙上前，将手按在法阵的一个能量节点上，与修斯一同全力输出能量。
在两位三级巫师的合力之下，复杂的法阵纹路逐一亮起，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变得剧烈起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
不多时，法阵中心的光芒达到极致，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扭曲的光线中逐渐凝聚、变得清淅。
然而，当看清来人的面貌时，莉莉丝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反而浮现出浓浓的疑惑和一丝不满：“怎么是你？维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