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被撕裂揉碎了油画上的那层保护纸,路明非视野里的一切开始褶皱、卷曲,显露出后方沸腾的、由尖叫着的色彩构成的深渊。
时间像粘稠的油滴落,维度如同支离破碎的蜂巢,每个孔洞后都传来未知生物的恐怖嘶鸣,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深渊映出他放声尖叫的丑陋面容:“不!啊啊啊啊啊啊!!”
“路明非————路明非?”
“醒醒,路明非————”
“6
“”
隐隐约约间,路明非听见有声音从上方落下,重重叠叠的很是模糊。
“醒了?”
映入路明非眼帘的是个留着阳光一样璀灿的金色长发、眼眸如大海般蔚蓝的英俊男人,他坐在路明非对面,一张豪华的真皮沙发上,脚下踩着铺着松软羊毛垫的地毯,姿态闲适,贵气四溢。
比较不协调的是这张沙发上居然有根安全带,金发男人还将它系上了。
金发男人上下打量路明非,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一直鬼叫,做梦进屠宰场了么?”
沸腾扭曲的疯云怖雨恍若一梦,一切安稳而坚固,面前这个金发男人是————
他不是似了么?这是在“认知世界”做梦梦到他了?
刚刚自己不是梦得“太元通明阈无妙有天尊”降界,传授宝箓,只待后续褪去枷锁,参得大道,白日飞升么?
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会梦到这种小角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路明非自嘲的摇了摇头,屏气凝神,憋着劲要回让“认知世界”回到刚刚的场景。
“路明非,撑着点,飞机马上要降落了,有什么不舒服的下了飞机再找医生吧。”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路明非的身侧传来。
路明非转头望去,一个年轻冷峻的男人与他坐同侧,靠窗位置,黑色头发,身材消瘦,五官英挺,腰挺的笔直。
“楚子航?”
路明非有些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怎么这么多死人呢?”
他这时才注意到,他正在一座内饰豪华的飞机上,机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机舱里都听得清楚,外面正下着雨,雨幕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就象一座巨大的佛龛,永远燃烧着祭祀神明的灯烛。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闭上双眼,心中疯狂回忆“高原古塔”的场景,然后“啪”的打了个响指。
响声消失,场景稳固依旧,毫无变化。
此处已不再是那个濒临崩溃,对他予取予求的“认知世界”了。
是啊,就算再怎么疲倦,路明非也不可能会在与那位至高至伟的神只沟通时忽然睡着,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一与犹格·索托斯的接触已经结束,犹格·索托斯厌恶他这位召唤者,将他放逐到了另一个维度。
路明非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
“我的箓”啊!你妈的为什么!我的箓”啊!!”
路明非发出如丧考妣的哀嚎。
他双手死命抓着头发,身体扭曲,整个人象蛆一样一钻一钻的,差点从安全带中挣脱出来蛄蛹到地板上去。
“又开始了。”
恺撒左右打量,似乎在想找到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将这个乱吼乱叫的小子的嘴给堵上。
楚子航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做了个手势向恺撒示意少安毋躁:“他可能————嗯,因为某些事心情不太好。”
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按住路明非,将他这一百来斤肉又原路塞回安全带里,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无奈的情绪,”安静点路明非,马上要降落了,坐稳。”
路明非忽然正常了一下:“这是去哪?”
他的话音刚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雯雯、赵孟华、同学聚会、诺诺、卡塞尔学院、自由一日、恺撒、烟花、
小魔鬼、青铜计划、老唐、楚子航、蒲公英、夏弥、尼伯龙根、芬里厄————
无数路明非熟悉的要素正以他没经历过的方式交汇,纠缠组合成一张前所未见的网,一张全新的,名为“命运”的网。
在这张网里,唯一缺少的要素是“神话法术”。
路明非还是路明非,只是他没打过复活赛,没有奈亚,甚至没去过那个黑暗异界,就一直在地球浑浑噩噩的被婶婶一家踩头,踩完后去到卡塞尔学院再换成被卡塞尔学院的人踩,被派去执行各种玩命的任务,暗恋诺诺还添加了她男朋友恺撒的学生会。
记忆里,“路明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因为恺撒和诺诺似乎快要结婚了,楚子航刚刚替他解释说“心情不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唯一进度良好的居然是与小魔鬼路鸣泽的交易,逼事没干暗戳戳半条命换出去了。
这回又被发配日本,调查一艘名为“列宁号”象是磨刀霍霍向着他的第3/4条命来的。
这可真是————
太棒了!
什么诺诺结婚,调查任务,这对他来说算事吗?
路明非如果判断无误的话,这片空间十分稳定,他已经脱离了“阿撒托斯请神术”的影响范畴,落入混沌王庭的极恶结局被扭转了!
只此一点,他就可以单方面宣布一赢!
路明非很难形容出自己此刻的心态,他如释重负的向后仰了仰,将后脑勺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次的死里逃生来得太过缥缈,太过否极泰来,本来已经落入毫无希望的终焉黑暗,忽然得到了克苏鲁的助力,得以请下“太元通明阈无妙有天尊”降界,渡过了难关。
虽然逻辑上都说得通,但一切的转变来得都太突兀了,这让他没由来的产生了一股虚幻感。
“清醒点了?校长送的礼物,记得换上。”
走神之际,一套衣服被撂到路明非腿上,他抬头,发现在走神的片刻,恺撒和楚子航已经换上了很有特色的印花和服,脚下白袜木屐,还搭配了有手绘图案的纸伞。
忽然,飞机剧烈的摇晃起来,路明非腿上放着的和服直接被甩飞了出去,如果不是刚刚楚子航帮他系紧了安全带,这一下他整个人都得砸对面恺撒身上。
“我靠,要坠机了吗?”
楚子航和恺撒看起来倒是都很淡定,恺撒看向窗外:“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