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在战斗中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是正确的,但他从一开始就遗漏————或者说没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新生”可以对多个目标使用,并且有过分魂重融经验的路明非对此趁心应手。
这直接导致奥丁的战斗谋划崩盘,为了应对无解的神通“新生”,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状态压到岌岌可危的地步,而在这时候势在必得的一枪空掉,迎接他的命运只有————
败亡!
情况发生如此剧变,即便心智坚韧如奥丁也晃了晃神,接着,他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然加重,消瘦的身躯上肌肉象是充气一样隆起,他的气势正在飞快的恢复。
这个阴险的家伙没到极限,他一直将身体恢复的速度控制到比“新生”造成的伤害稍低一点的程度,就是为了诱导路明非一次又一次的发动神通,生成他需要的弱点。
可惜。
“还挣扎个什么劲?有什么用?”
奥丁座下的八足天马马嘴一撇,发出一声冷笑。
给一个准备充分的老练神话法师充足的施法材料(爱来自卡尔克萨),以及一段无压力的预备施法时间,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自己都不知道。
奥丁周围的地面下,有浑浊污秽的光升起,它们穿透残破薄脆的地砖暴露在空气中,又被浓密的白雾折射成重重离奇抽象的型状。
那是一个个抽象亵读的符号,又象是一条条扭动的发光蛆虫,光影流连,它们组成一个封闭的不规则半球形,隔绝了外界,而奥丁正在这个半球形的正中间。
它们随着白雾的聚散,狂乱欢欣的舞蹈着,象是在欢迎新人的添加,癫痴妄诞的音乐随之而来,宫商自异高下万殊,嬉笑怒骂婉讽幽咽,游离缥缈永无穷极。
置身其中的奥丁觉得自己象是再次被放逐出了温和有序的世界,进入了某个诡谲复杂的冰冷宇宙,不,与其说“进入”,不如说————“回到”。
“呃啊啊啊啊啊!!!”
哪怕谋划失败也沉稳如山的奥丁在被关入半球形法阵后,象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他上身象是要折断了似的高高仰起,双手抓头,发出非人的尖锐哀嚎。
奥丁想要逃跑,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腿部已经与马背粘连到了一起,他拼命的挣扎,整个人连带着斯雷普尼尔一起摔倒,侧着砸到了地上。
八足天马不受其影响,哪怕摔倒了也还是维持着站立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看上去象个华美狰狞的呆板蜡像。
随后,八足天马的马腹向两侧分开,一个丑陋的怪异从里面爬出,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
此刻,他已经获得了完全的胜利。
且不说奥丁为什么会被个法阵吓成这样,即便他还在有意伪装,凭路明非现在身体里的“含黑太岁量”,也足以将奥丁轻而易举的耗死了。
路明非的身体被八足天马内部的血肉浸成黑红色,人、龙、马、与黑太岁等种种生物特征被不加分辨的捏在一起,彻底不成型状了。
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露出猩红的牙龈和整齐排列的雪亮牙齿,它们一开一合,发出层层叠叠的阴郁声音:“你的也好,我的也罢,我认为这一切艰难的经历,是一场试炼”。试炼”同时也是贡品”,既然如此,它自然是越艰难越好的。
而这“试炼”,将会以你,奥丁的最后一滴鲜血流出而宣告结束。”
法阵中的奥丁对路明非的话置若罔闻,他再也维持不住姿态,在地上翻滚挣扎著,喉咙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如同一只虚弱惊恐的野兽,毫无初见时如山似海的神明般的威严。
“终究是法性不通的畜生,算了。”
好不容易组织出来的感悟却无人回应,路明非不爽的“啧”了一声,摇摇头,伸出三截勉强能算是肢体的血肉组织,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记。
这三节血肉组织,长短型状各不相同,怪异的弯曲着,它们的中间则留出一个黑色的空洞,象是一朵花或者一只正在窥探的眼睛着。
凡哈斯塔的信徒都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王”赐予眷属的印记,对于贪执神通者,这是开启妙法密藏的钥匙,对于痴迷权位者,这是他位于万千信众之上的证实,对于渴求解脱者,这是横渡无明苦海的宝舟,这是—
黄印。
路明非曾经短暂的拥有过它,后来在三峡时遗失了,可这样的东西是“王”的赐予,怎么会轻易的遗失呢?
亵读的法阵里,一躺一站,一静一动,路明非的身体畸形,在伟岸的奥丁面前显得矮小,但他的目光却是自上而下的,象是屠夫看向自己案板上的肉,亦或者是神父看向小男孩。
路明非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层层叠叠,象是有许多人在七嘴八舌的开口,但内容却只有一句话:“这印便如那燔祭上的火,将你奉献于不可名状者的王座。”
黄印缓缓向前推进,将要触碰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奥丁,但奇怪的是,明明是最后的时刻了,但路明非内里却莫明其妙的感到阵阵疲惫。
原本愤怒焦虑或是喜悦得意的心情仿佛被————阻隔了。
就象是他正与人交谈得起劲,却发现与他交谈那人始终带着遮住整张脸的厚重面具,对他的发言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亦或者是他经历了一番艰苦漫长的旅行,却在最后时刻发现这一切只是戏子在舞台上供人娱乐的演绎。
“这就对了。”
没人跟路明非说话,这次,他清淅的看见了自己的嘴一开一合,发出声音来“忘了么?不要等待剧终。
你觉得始作俑者奥丁在决战中失败,被黄衣侍者路明非奉献于神”这一幕,不足以作为一切的结尾么?”
路明非沉默的盯着奥丁看了会:“总不能放了他吧?”
路明非饱含笑意:“王”即便容忍自己的戏剧变得冗长拖沓,难道剧终”就不会出现了?
”
路明非皱眉低语:“那你说该怎么办。
路明非循循善诱:““剧终”不行,那中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