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嬴政眉头一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震得竹叶簌簌下落。嬴政笑够了,才缓缓说道:“说起来,那个叫项羽的小子,朕在三川郡时就见过。那时他差点被炸死,还是墨知白把他救活的。”
赵凌也是忍不住笑道:“被卫庄追杀半年,身中五剑,却还能一路逃到岭南。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他看向尉缭:“岭南如今情势如何?”
尉缭正色道:“陛下,岭南众部虽已臣服,但山高林密,部族众多。”
“若项羽真逃到岭南,很可能会与当地反抗势力勾结。百越人熟悉地形,擅用毒箭瘴气,即便卫庄师弟武功再高,在那种地方追杀一人,也如大海捞针。”
庭院中陷入沉默。
张解不知何时已收剑站立,默默听着。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而学室内的李慕,也终于放下了竹简。
他走到门边,倚门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庭院中的众人。
“不过是项燕的孙子,算得了什么?”嬴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从容:“项燕当年率楚军抗秦,也算一代名将。但他败了,楚国亡了。如今天下已定。哪怕他孙子有些气运,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是帝王的自信,是开创大一统时代者的底气。
在嬴政看来,个人的勇武,偶然的气运,在历史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赵凌却摇了摇头。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片烟瘴弥漫的土地:“先生说得对,项羽一人,确实改变不了大局。但”
赵凌收回目光,看向嬴政,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朕倒是希望有点变数,否则这天下,也太无趣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嬴政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接话。
尉缭垂目不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赵凌自登基以来,确实一切顺遂。
朝堂上的权贵,被他以雷霆手段清洗整顿。
匈奴被蒙恬和韩信打得北遁千里,都已经完成封狼居胥了。
百越虽未纳入大秦疆域,但已经是迟早的事。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他早就知道项羽的存在,早就打算派人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以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本该易如反掌。
可是偏偏,偏偏项羽还活着。
卫庄这样的宗师亲自出手,配合赵凌派出的各路高手,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了整整半年,跨越数郡之地,却还是让他逃到了岭南。
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赵凌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史书。
书中记载,项羽垓下突围时,身陷十面埋伏,却依然率二十八骑杀出重围。
乌江岸边,他本可渡江逃生,却选择自刎而死,成全了“霸王”的悲壮。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搅动风云的。
哪怕历史已经被改变,哪怕大秦没有二世而亡,那种铭刻在命运深处的特质,依然会在某个时刻显现。
“尉丞相。”赵凌忽然开口。
“老臣在。”
“传令给岭南各郡,加强对百越部族的监视。若有项羽踪迹,即刻上报,但不必打草惊蛇。”赵凌的语气平静,“另外,告诉卫庄,继续追杀。”
尉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赵凌点点头,又回头,看向庭院中那两个少年。
张解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李慕倚门静观,眼神沉静如水。
一纵一横,一动一静。
只不过两人好似跟盖聂、卫庄相反。
徒弟要反着教?
“项羽啊”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别让朕失望才是。”
风过竹林,万叶齐鸣。
赵凌倒想看看,项羽究竟能不能在他的统治之下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