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一名原本在其他窗口附近整理文牒的年轻小吏,几乎在王离踏入的瞬间就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又迅速涨红。
他慌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抢步上前,在距离王离五六步远的地方便深深躬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田田野,见过王公子!不知王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两位公子快里面请!”
他姿态之卑微,语气之惶恐,仿佛来的不是一位同龄的世家公子,而是某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朝中重臣。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刚刚拿到钱的百越使者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认得王离身上的衣料和气势绝非寻常,但能让这钱庄里看似也很体面的秦人官吏如此敬畏,此人的身份显然高得超乎他们想象。
这一幕,也落在了魏守白和陈柏溪眼中。魏守白眉头微蹙,他自然认得王离,王家第三代嫡长孙。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
魏守白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位月白深衣的普通公子身上,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此人能和王离并肩,也是气度非凡,也不知是哪家公子
陈柏溪心中则是了然一笑。
他掌管钱庄,自然对咸阳顶尖权贵的形貌特征了如指掌,但田野已经上去了,他还要陪着魏守白呢,便没有上前。
这钱庄的用人策略,本就是皇帝赵凌新政中精妙的一环。
厅内这些年轻吏员,包括眼前的田野,看似是“小吏”,实则大多出身不凡,乃是咸阳及各郡县世家门阀中的庶出子弟。
他们在家族中地位尴尬,虽有姓氏带来的教育基础,通文墨、晓算数,却往往缺乏继承的资格,前途有限。
皇帝启用他们,给予他们一个凭能力晋升、获取实际权力和丰厚薪俸的机会,既是解决钱庄急需专业人才的燃眉之急,更是一招“掺沙子”式的制衡。
如此做能让这些对嫡系主枝未必没有怨言的庶子们,进入一个由皇帝直接掌控的新兴体系,逐步形成一个与旧有世家利益不尽相同的团体,甚至可能彼此制约的他们家族嫡系。
田野对王离的敬畏,固然有身份差距的天然因素,也未尝没有这种新晋“吏员”面对顶级世家嫡系继承人时的复杂心态。
而在田野眼中,此刻的场景更是让他心跳如鼓。
王家!
在咸阳,除了皇族,王家便是无可争议的第一武勋世家,树大根深,简在帝心。
王离作为彻武侯的嫡长子,未来王家的家主,其身份之尊贵,足以让绝大多数朝臣都客气相待。
而能与王离并肩而行、神色从容的这位
田野飞快地偷眼打量,却看不出丝毫端倪,但正因如此,更觉深不可测。
能与王离同行,要么身份同样骇人,要么便是王离极其看重的好友,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田野万万得罪不起,甚至需要竭力攀附的对象。
他压下狂跳的心,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小心与讨好,试探着向赵凌问道:“王公子,恕小人眼拙,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却有些面生,不知当如何尊称?”
他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以便更好地奉承。
王离心中暗骂这厮多事,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符合他身份的冷淡。
他眉头一皱,目光如电般扫过田野,声音不大:“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