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如破碎的镜片，在素无心的意识中疯狂闪烁。
她看见北域极北，被灰雾笼罩的“纪元坟场”边缘。
李长聚白衣染血，独自站在一座崩塌的祭坛上。
布满裂痕，只剩半截。
祭坛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不可名状的阴影。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蠕动、分裂、重组，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呓语。
旧日遗物。
不止两尊。
是十尊、百尊、数不清的旧日遗物，正从坟场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祭坛。
李长聚没有退。
他抬手，以指为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符。
血符燃烧的瞬间，他周身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那不是剑光，而是神魂燃烧的光。
“以我残魂——”
他的声音穿透时空，清晰传入素无心耳中：
“封此界门！”
轰！！！
光芒炸裂。
祭坛、阴影、灰雾、乃至整个纪元坟场的边缘区域，都被这自爆般的冲击波吞没。
待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片虚无。
李长聚的存在，被彻底抹去。
连一丝气息、一点残魂、一道因果痕迹，都没有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素无心的视线被强行拉远。
她看见，在爆炸发生前的一刹那，一道青色流光正疯狂冲向祭坛。
是苏清绝。
她赶到了。
却只赶上了光芒炸裂的最后一瞬。
她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抓住。
只有李长聚消散前，回头望向她的那一眼——
温柔、歉疚、决绝。
然后，化作漫天光点。
苏清绝跪在虚无之中。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有一滴李长聚留给她的眼泪，化作鸢尾花印记。
此刻，印记正寸寸碎裂，消散。
一如它的主人。
“长聚……”
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深青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得雪白。
赤色的妖瞳，光芒一点点黯淡，最终化作死寂的灰。
她缓缓站起，看向纪元坟场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旧日遗物正在苏醒。
她没有流泪。
没有嘶吼。
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血色的鸢尾花虚影。
“等我。”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光它们……”
“我就来找你。”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冲入了坟场深处。
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
只有北域偶尔会传来旧日遗物凄厉的嘶吼，以及一道灰白剑光一闪而逝的传闻。
素无心的视角再次切换。
她看见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而是“未来”的她。
未来的素无心，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棺椁前。
棺椁由镇渊剑的剑气凝聚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罪纹与封印符文。
棺内，两团不断蠕动、挣扎的阴影正在疯狂冲撞棺壁——
那是被她封入体内的噬概念者与千目残躯。
而她本人，正缓缓躺入棺中。
“以我身为牢……”
她轻声念诵着古老的咒文，罪纹从皮肤表面蔓延至棺椁内侧，与封印符文融为一体。
“永镇此渊……”
棺盖缓缓闭合。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她看见棺外，琼明剑宗的弟子们跪了一地，痛哭流涕。
看见剑冢万千残剑齐鸣，为她送行。
看见北域的苍穹，因旧日遗物被封印而暂时恢复清明。
黑暗。
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她将在棺中沉睡，直到体内的旧日遗物被罪纹彻底磨灭。
那可能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永远。
画面破碎。
素无心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左眼的红色瞳孔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些未来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那是……注定会发生的未来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不是疑问。
是确认。
镇渊剑赋予她的这双“罪业血瞳”，能窥见因果长河中最可能成为现实的时间支流。
她看到的，是概率超过九成的“既定未来”。
李长聚会为封印旧日遗物之门，自爆而亡，形神俱灭。
林小碗会殉道入魔，杀入纪元坟场深处，生死不明。
她自己会永眠于镇渊棺中，以身为牢，直至永恒。
而这个纪元……将在旧日遗物不断的侵蚀下，缓缓走向终结。
像之前的九个纪元一样。
被吞噬，被遗忘。
“不……”
素无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黑色的罪纹在手臂上疯狂流转，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她缓缓抬头，异色妖瞳中倒映着下方那两尊正在缓缓成型的旧日遗物。
也倒映着更遥远的、北方纪元坟场的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不能换一条路？
哪怕那条路，更加艰难，更加疯狂，更加……不被允许。
“琼明祖师，您说镇渊剑只能封印，不能消灭旧日遗物……”
素无心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如果……”
她缓缓抬手，掌心朝上。
镇渊剑的虚影在她掌心浮现，但这一次，剑身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暗红——那是罪纹侵蚀的迹象。
“如果我将自己，也变成‘旧日’的一部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剑冢都为之震颤的决定——
她反转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入！
噗嗤！
不是虚影。
是真实的、镇渊剑的本体，从剑冢深处破空而来，贯穿了她的胸膛！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不是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的罪纹丝线，疯狂缠绕上剑身。
素无心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以我罪血……”
“染此镇渊！”
“以我神魂……”
剑身震颤，发出凄厉的剑鸣，仿佛在抗拒这亵渎般的举动。
但素无心不管。
她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又往心口推进一寸！
“饲此旧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