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如此说,众人一时默默无语。
沈见素微眯双眼,他是想让众人决定宗门的名字吗?
他的宗门是他的一部分,也是修士心中‘我’的一部分,他竟要别人来决定吗,还是说只是做做样子。
李叹云见没人说话,看向石青。
“石兄,你先说吧。”
石青笑道:“宗门的名字,往往是与掌门的修行息息相关,也可以与灵地有关联。”
低阶弟子们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掌门是想借此让大家揣摩他的心意吧。
不愧是金丹老祖,御人之术就是不同。
李叹云见石青如此说,不置可否,看向翟让。
“翟兄,你的意思呢?”
翟让开口说道:“不然,一宗之名往往是一宗之魂所系,李兄早晚会驾鹤离去,宗门要想传承万代,靠的就是一宗之魂,凝聚仙凡人心。”
比起石青,翟让所说更加实在。
但大喜之日,提到掌门早晚会死,却有点不合时宜了,于是除了沈见素默默颔首,无人敢附和。
李叹云却是面上一喜,问道:“那依翟兄所言,一宗之魂当如何凝聚呢?”
“荡魔阵前,无数正道修士舍生取义,所为者何,身后毫无还手之力的亿万生民而已。”
“再直接些。”
“修士源于凡人,吸食天地灵气而生,应不负万民生养,仙凡一体,共执大义,是为天义。”
李叹云笑道:“你我所承道统终究有别,称宗不合适,那就是叫天义门了,对吗?”
翟让点点头。
李叹云抚掌大笑:“天义门,有谁赞同,谁有不同?”
众人有人附和,有人闪烁其词。
李叹云明白,他们的心中,已经在四名金丹修士之中选边站了,可那就与自己的初衷事与愿违了。
李叹云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想要低阶弟子开口,须既得灭掉金丹修士的权威,又要不伤他们都面子,挺难的。
见石青沉吟,面色之中隐隐不服,李叹云拍拍他的肩膀。
“今日定下宗门大计,会直接影响到未来的每一条策令,与每个人落进腰包的灵石资材多少息息相关。”
“莫要现在不言,未来后悔反复。”
翟让点点头,李叹云理解了他的意思。
宗门名字叫什么不行,但是得让后人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永怀门是以念祖之情为名,百炼门是以技艺为名,玄剑宗是以其道为名。
什么名字就会有什么样的门风,什么样的门风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他之所以以金丹之尊,不远万里而来投奔,就是看中了李叹云这个人的道义,他能帮助自己实现自己的道。
哪怕只有万里疆域,只要能经营成大同之治,也不枉此生了。
终于有人朗声说道:“掌门乃是道门弟子,我等也皆是慕掌门之名而来,为何不叫天道门呢?”
“道家也罢,墨家也罢,都是循天道而行。”
李叹云赞赏的看向他,问道:“不错不错,贤侄高姓大名,师承何派?”
那年轻人站起身来,将手中拂尘一收,施礼回道:
“回掌门,弟子乃是是百花门落云观弟子,道号元福。”
“落云观,”李叹云惊讶的看向沈见素,自己没跟她提呀,不过还是先回答了这弟子,“落云观出个修士不易啊,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师父说让我游历四海,有朝一日想回去时,再回不迟。”
落云观的灵地确实小了些,李叹云点点头,道士云游四方,这确实常有之事。
“你说的很好,天道天道,我们谁不在追逐天道的路上呢。”
罗燕掌看出来了,掌门是想让大家多说说心里话,于是开口说道:
“掌门,天道门之名万万不可,此名太大了,有天有道,容易招致祸端啊。”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胖老头儿的一番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凡间孩童起名都会避讳这个,更何况是循道而行的修士呢?
李叹云微微一笑,气氛一活跃,话匣子打开了就好。
石青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笑道:“天义门这个名字挺好,让我想起来战场上的一些袍泽,不过…”
“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休养生息为主,若叹云不以己身为念,其实可以叫做万安或者和济的。”
“只要治下之民再无困苦,你们以后和和睦睦,便是无我又如何呢?”
罗燕掌笑道:“掌门说得好啊,我道门经义的精要就在一个无字上。”
见李叹云表露心迹,众人心里感动之余,纷纷开口。
“你们畅所欲言,最终将名字告诉我就行。”
李叹云说罢,将身形一退,坐到角落里的沈见素身边。
但他也不敢离得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将她挤跑了。
“沈师妹,你怎么不去火堆旁,你看,多热闹啊。”
沈见素微微一笑,说道:“我是梨山观弟子,可不是天义门弟子。”
李叹云心中一紧,开口问道:“你也喜欢天义门这个名字吗?”
“还好,天义二字的涵义是墨重道轻,过于阳刚,恐不长久。”
“唉,以后还要制定律法,为凡人开辟土地,购买粮种,开设医馆学堂,还要开通海路商路,安排卫戍之兵,简直是做不完的事…”
“但总算有个不错的开端,不是吗?”
“算是吧。”
沈见素说道:“玄剑三宗仙凡有一半填了这一大片蛮荒,玉灵老祖正与无尘商议迁青山之民以填三宗,因此,青山愿意长途跋涉而来的人很少。”
四宗合流,西进蛮荒,看来已经开始了,真是好大一个阳谋。
李叹云心中一叹,拿出那枚玉简,细细读了起来。
李家村来了七八户人家,昆山城王家只来了两户,都是三喜的血脉。
大壮倚仗一身好武艺,成为了一名赫赫有名的镖师,却死于一名仙师的劫镖恶行,被火球术化为灰烬,无有子嗣。
仇人只是一名炼气三层的散修,早在二百年前就已被镜月派人追索到,亲手杀死了。
灵木门何氏来的人最多,有一百多人。
师父一生未娶,他们都是师父的族人,师父死后,他们在永怀门外迁的排挤下,日子越来越苦。
还有章秋澜在罗家生的孩子,都姓罗,二百多年繁衍到现在,已然是一大家子。
罗燕掌就是章秋澜的第三代孙,带着几十户人来到此处。
吕楠和赵梦溪早已离世,吕家至今还将李叹云赠的断魂剑奉为家传至宝。
他们两家都派了人来,只是上官家的那个修士有些好勇斗狠。
龙隐镇龙家只有一户愿意来。
李念的血脉繁盛,已有数千口人,但都被玉恒抢先一步迁走了。
李叹云一点点看完,大多数家族凡人都派来了修士带领。
只有李家村这样的无名凡人,至今没有修士诞生。
但他们这几户,已经算是李叹云血缘最近的几家了,老实巴交的,被沈见素劝了来。
泪水不知不觉的洒落,李叹云将神识抽离玉简。
时光,真是无情啊。
夕阳落山之后是月亮,月亮隐没之后是旭日东升,周而复始。
它就这么缓慢而坚定的流淌,顺便将自己的好友们都带走了。
“见素…”
“李兄,我在。”
“帮帮我,我一个人不行…”
沈见素沉默了,可李叹云满脸泪水,真情流露,就像是一拳打在她心中最为柔软之处。
唉,准备好了很多推脱的理由,此刻却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就当是诛邪剑灵还需要他。
可自己心中又为何隐隐有些欢喜呢,他不会是故意哭泣的吧?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