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回到洞府,正准备开炉炼丹,玉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她面色冰冷,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金丹修士。
李叹云认识那些人,都是与自己有仇的人,以青岚宗和永怀门的居多。
李叹云嘿嘿一笑,洞府大门无声开启。
“玉恒老祖,诸君,请进。”
玉恒踏步进来,其他人却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玉恒将袍袖一拂,府门关闭。
“玉恒老祖,如此劳师动众,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哼 ,你也知道你犯众怒了?”
“犯了众怒又如何,我无牵无挂,有什么好怕的。”
“不一定吧,”玉恒子冷冷一笑,“我从见素那里出来不久。”
“老祖,承认吧,你打不过我。”
玉恒一愣,却见李叹云叹息一声,说道:“老祖啊,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没办法,我不能只考虑你一个人,况且,你与我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难道就因为我的功劳大吗?”
“你那些所谓的功劳,我可以拖上几十年,再推给已飞升的朱灵师姐,不认的。”
“那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拿,有的是无鼎之人。”
“你有多少寿元,我有多少寿元,你耗不过我的。”
“谁知道呢,中道而崩的老祖比比皆是。”
玉恒眼中杀机四溢,冷冷说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李叹云两手一摊,靠在椅子上,笑道:
“我没说不谈啊,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事,在我的封地四周布了六家大小宗门,六家!”
“等我哪天走了,恐怕不到百年便会被你们吃掉,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那个意思,纯属你多心了,再说了,封地已经定好,这是改不了的。”
“改不了就没得谈了,你等着给他们收尸吧,百年之内,八名金丹修士会死的无声无息,魂魄都找不到,你找谁推演,也寻不到我。”
“你!”
“别跟我争辩,这种事我干过不止一次,朱灵老祖没跟你说吧!”
李叹云冷冷一笑:“你以为他们愿意挨着我这个杀星?你以为他们不怨恨你?话说回来,过上一百年,他们听谁的话还不一定!”
玉恒也叹息一声,她开口说道:“无影,你出去。”
秦无影是她的贴身暗卫,向来是与她形影不离。
一片阴影自墙角浮现,微微一笑,对着李叹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不见了。
她这才悠悠说道:“你说,我们之间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是啊,”李叹云将茶具取了出来,慢悠悠的说道,“你的功法法宝,包括剑灵都是我赠的,我自己都没有。”
“是啊,你的血仇也是我亲自报的。”
“我们还是亲家,在这些人里面,你本应该最信任我才对。”
“可是你,不是我这一脉的道统,我要从长远打算。”
“你也没问啊,”李叹云搓出一缕火焰,将炉子点燃,“镜月的遗愿是让我回归青山,我已经应了,现在名义上是青山派的一支,你让我怎么办?”
“是啊,无尘那里不会答应的吧?”
“那是你的事,我不能主动悖逆道统。”
玉恒感到一阵头大,李叹云简直是一块滚刀肉,软硬不吃。
偏偏他又有软硬不吃的实力。
总不能等着玉灵师兄将四宗合一之后再说吧,那样太晚了,而且也显得自己无能。
“那叹云,你想怎么办?”
“这几条灵脉我要全占,每年的水量不能多也不能少。”
又说回来这个话题了,这个人做朋友没得说,做对手怎么这么讨厌呢?
“有三十来家人靠着永明江过活,出钱出力与获利多少不对等,我协调不了。”
“我有办法啊,可是他们不听,你要是不管,最后也只能打。”
玉恒叹息一声,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
李叹云悠悠说道:“是不是只要我归附了你,成为了一家人,什么事就都好谈了?”
玉恒点点头,他的封地是天子定的,道统却在青山,这是最根本的症结所在。
“巧了,我这人身份挺多的,”李叹云笑道,“我不仅是青山派在册弟子,也是玄剑宗百花门和灵花门的弟子啊。”
“我还是夜不收的暗探,无名剑碑上的烈士,灵木门长老何九霄的大徒弟,落云观的隐修道士,我身上还有离火绝炎,怎么就跟玄剑宗没关系了?”
玉恒眼前一亮,终于说到正题了,他到底要依哪一门的道统呢。
若是青山派,那就是心腹大患,若依别的,都可以是一家人。
“那你准备选哪一个身份?”
“那要看老祖愿意为我做到哪一步了。”
“奸滑似鬼,”玉恒笑骂一句,取出一张备好的舆图往桌上一放,“你先敞开了要,我看看能不能办。”
“好嘞。”
李叹云嘿嘿一笑,本来就是斗而不破,他也没有真的想动武,但若是退缩半步,将完全受制。
在舆图之上用灵气指指点点,不多时画的青一块红一块。
“所有战功,我要换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连成一片,还有这一大片海域,都是我的。”
“这一片水势太急,落尘宗那几个人要建几个水库,他们必须要蓄水,而且要在旱季放水。”
“这儿,齐家要那么多水蓄湖做什么,齐云鹤想瞎了心,还想重现齐北城的荣光呢?也不看看他周围几家都是谁!”
“千山瀑布,这里的水完全够用,他们几个不能再分支流出来了!”
玉恒笑吟吟的看着听着,只要他是自己人,对于这几百万里方圆的地界而言,这都完全不是问题。
而那些治水的方略,李叹云才得多少利,他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反而是自己整体获利最大。
不过,哪能就这么让他一劳永逸了,不治治他,以后还不反了天了。
“不好办啊,你把沿海之地和一大片海域也要了,岂不是把疆域扩大了十倍,不行不行!”
李叹云把脖子一横,说道:“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有我捣乱,谁能站住脚?”
“再说了,你要不答应,那我就还是青山弟子,我也不费劲迁徙了,跟青无尘将掌门之地一调换,她带着青山众人过来,千百年后…”
“打住!”玉恒一拍桌子,狠狠的骂道:“你敢?!”
青无尘是符合与那头白龙签订云霆参同契要求的,她的寿元比自己要长很多。
白龙只待自己死后,再与她签订契约,一同修行,那么这片大地将很快更换主人。
夺舍,好毒的计!
李叹云嘻嘻一笑:“那你说我是灵花门弟子好呢,还是百花门弟子好?”
“百花门,你在百花门就是在我的名下,这样更加名正言顺。”
“多谢老祖成全,那迁徙的事…”
“大开方便之门,一切有我。不过你得把秦景的储物袋交出来,那里面有原青岚宗的家底,这案子还没结,得给苦主和玉京师兄一个交代…”
“噢…”李叹云脸上笑容一僵。
除了应下榕祖之约,取了几枚种子,龙景的储物袋他一直没动。
玉恒面露不忍之色,只见李叹云气势一下子衰败下去,双目黯淡,头上的一大片白发分外刺眼。
他走进内堂,不多时,捧了十几个储物袋出来,放在桌上挨个打开。
“看看吧,除了八颗榕树种子,都在这里了。”
灵光四射,十几道光华就要自行逃走,被玉恒在空中定住。
“我信你,不用清点了。”
“恐怕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唉,好吧。”
青岚宗的人散了,除了几件龙景的普通衣物被他们扔的到处都是,别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李叹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又默默的任他们出言凌辱,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这笔账,算是一笔勾销了。
永怀门早就衰败了,但是在战争中滋养出来一名金丹修士,又打起来了永怀门的旗号。
他是当年被郑纬指派传承万剑气龙术的那名筑基弟子,临别时对李叹云留下了挑战书。
双方约定在五十年后,于玉龙山一战,生死勿论,战后恩怨两清。
“叹云,保重。”
玉恒留下一句话,面带忧色的走了。
洞府之中一片狼藉,但总算又恢复了寂静。
夜深了,洞府之中一片漆黑,只有房外苗圃里的几只花朵发出幽幽光芒。
李叹云怔在椅子上已不知多久,最后从脚下捡起来一件棉布长袍,叠了叠,用手缓缓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