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灭了，发动机也停了。那辆车炸得只剩一堆废铁，冒着烟，风一吹，烟就飘过来。
季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进沙子里，烫得他马上缩脚。白幽跟着下车，手一直放在箭囊上，眼睛盯着那辆炸坏的指挥车。阿澈还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看着副驾上的金属牌，一动不动。
季延回头看他，招了招手。阿澈这才下车，抱紧胸前的木牌，慢慢走到两人后面，停在离残骸五米远的地方。
“别靠太近。”白幽说，声音很冷。她拿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没拉满，手指扣着弦，随时能射。
季延走到指挥车前，蹲下，用手电照变形的舱门。门卡住了，电线从缝里垂下来，偶尔冒火星。他摸了摸表盘，屏幕闪了几行字，又黑了。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液压杆，插进缝隙，用力一撬。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舱门被打开一条缝，热气混着怪味冲出来，味道像铁锈泡水。
阿澈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快。
“屏住气。”季延戴上防尘面罩，弯腰钻进去。白幽跟在后面，弓没放下。阿澈站在外面，看两人消失在黑影里，手指抠着木牌，犹豫几秒，才小步跟上。
里面更乱。控制台塌了一半，屏幕碎了，线路露在外面，闪红光。地上有一层黏糊的东西，踩上去滑。季延用手电照一圈，最后停在中间——那里有个透明容器，半人高，里面装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会动的触须，随着电流一缩一伸。
“这是什么？”白幽站到他旁边，箭尖指着容器。
季延没说话，把手表贴在容器外壁。蓝光渗进去，数据快速滚动。几秒后他说：“是病毒载体，还在运行。”
白幽眼神一沉，抬手射箭。箭飞向容器中心，快撞上时突然偏开，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有防护。”她皱眉，捡起箭，发现箭尖沾了绿色液体，立刻甩手，“别碰地上的东西。”
季延点头，绕过废铁，走到控制台另一侧。他拨开几块金属板，露出一块薄金属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像地图。他取下来，刚拿稳，身后传来闷响。
阿澈靠着墙，脸色发白，木牌贴在胸口，微微发烫。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想后退，腿却不听使唤。
“怎么了？”季延走过去。
“它……在响。”阿澈声音很小，“不是真的声音，是在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说话。”
季延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阿澈的木牌，把地图放在控制台上，推到他面前。“你靠近点试试，别碰，就站这儿。”
阿澈咬着嘴唇，往前挪了半步。木牌突然亮了一下，一道蓝光投射出来，打在地图上。空中出现画面——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站在沙丘上，手里拿着一张和桌上一样的地图。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几个点，每划一下，远处就有穹顶亮起来。
画面变了。那些穹顶变红，结构扭曲，顶部伸出炮管，地面裂开，黑色触须冒出来，缠住周围的东西。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节点皆可控，病毒即权柄。”
影像断了。
白幽盯着空气，手握紧弓柄。她抬头看季延：“他是想用这个控制所有生态站？”
“不止。”季延看着地图，“他是想把它们变成武器。每个节点连上病毒，就能远程激活，变成攻击源。”
“旧文明不会没留后手。”白幽说。
季延点头，把手表按在控制台的接口上。蓝光渗入，系统运行。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防护协议待启动】。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认证方式：科技载体 + 血脉密钥】。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血脉密钥信号源——匹配对象：左胸星形木牌】。
季延抬头，看向阿澈。
阿澈还靠着墙，双手抱着木牌，眼睛睁得很大，不明白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也不明白那行字为什么提到他。
“密码……”季延声音很平，“在你这儿。”
阿澈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木牌，发现上面的纹路比平时清晰了些，好像有什么在里面流动。他想松手，可手像被吸住，动不了。
白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轻：“听着，我们不是要你做什么决定。现在只是知道线索在哪。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阿澈眨眨眼，喉咙动了动，终于说：“我……我不知道怎么用它。”
“没人让你现在就用。”季延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我们现在只知道，启动防护需要两个东西——我的设备，和你的木牌。别的都不急。”
白幽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病毒容器。绿色液体顺着裂缝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拿出另一支箭，用箭尖轻轻碰了碰容器底部。反弹更强，箭身嗡嗡响。
“打不破。”她说，“硬来没用。”
“本来就没打算硬来。”季延收起手表，把地图折好，放进夹克内袋，“他们设计这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乱用。所以加了双重要求——只有技术不行，只有血脉也不行。必须两个人都在，才能启动防护。”
“所以他才一直在找阿澈。”白幽冷笑，“不是为了实验，是为了钥匙。”
季延没说话。他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还在动的黑色触须，又低头看了眼手表。蓝光比之前暗了，表壳有裂缝，边缘翘起，像要掉下来。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那块凸起的金属片，没让它落。
“走吧。”他说，“看完了，回去。”
白幽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阿澈时，她扶了他一把。阿澈没挣，跟着她往外走。到舱门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容器。
那团黑东西还在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触须猛地抽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快步跟上。
三人走出残骸，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沙粒。车子还停在原地，车门开着，灯光照出一片黄光。季延最后一个上车，关上门，没马上发动。
他低头看手表，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没有提示，也没有警告。
白幽系好安全带，手还放在箭囊上，目光扫过窗外的残骸。她的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支刻着“寻”字的箭，箭羽歪了，她没去扶。
阿澈缩在后座，木牌一直贴在胸口，手没松。他看着前方，眼神有点空，像还在想刚才的画面。
季延扭动钥匙，发动机响了。车灯亮起，照向那辆炸毁的指挥车。残骸躺在地上，顶部的大洞里，线路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挂挡，车子慢慢调头。
后视镜里，那块刻着“周”字的金属牌还躺在副驾上，一角翘起，像一张还没翻开的牌。
季延把车重新停稳，熄火，解下安全带。他转头看了眼阿澈，又看了眼白幽。
“我们得回去一趟。”
白幽没问为什么。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阿澈也跟着爬下来，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跟进了残骸。
这一次，他们直接走向控制台。
季延蹲在接口前，先用随身的小锤轻轻敲了两下表壳。咔的一声，蓝光重新亮起，虽然闪烁不定，但总算能读取信号。他把手表贴在凹槽边沿，等了几秒，屏幕上跳出频率数值。
“找到了。”他说。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银灰色齿轮状零件，那是上次修地热井时剩下的最后一块启动媒介。他捏着它，看了眼阿澈。
“准备好了吗？”
阿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覆在木牌上，慢慢将它贴进控制台中央的凹槽。
蓝光炸开，瞬间照亮整个舱室。空气中浮现出全息文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需血脉者与科技者共同确认】
季延立刻把齿轮插入侧边插槽。接口发出轻微的嗡鸣，系统开始加载。
就在这一刻，白幽察觉到异样。她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病毒容器——里面的黑色触须剧烈抖动，玻璃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不对！”她喊了一声。
季延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工具包里的电磁屏蔽片，拍在手表外侧。蓝光稳定了些。
“白幽掩护！阿澈别松手！”
白幽已经拉开弓，三支箭呈三角钉入地面，形成阻隔带。几乎同时，容器轰然炸裂，绿色雾气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凝结，化作数个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变体。它们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曲，眼窝泛着红光，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吼，朝三人扑来。
季延迅速调出手表底层代码界面，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他发现病毒正在重组，试图绕过防护协议。
“不能让它完成同步！”他低喝。
他输入逆向指令，强制接入核心模块。程序界面跳转，出现倒计时：【防护协议启动中——97】
畸变体逼近，最前面的一个抬起手臂，金属指爪撕向阿澈。
白幽横身一挡，箭矢擦过变异体肩部，爆出火花。那东西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射我指定的位置！”季延大喊，“左三、右二、中间高频闪动处！”
白幽立刻瞄准。她没多想，三箭连发。
第一箭命中左侧脊椎连接点，金属外壳崩裂；第二箭穿透右侧能量节点；第三箭正中胸口高频闪动处，箭尖爆开一圈蓝光。
就在命中的瞬间，季延按下最终确认键。
防护程序全面激活。
蓝色波纹从控制台扩散，扫过全场。被命中的畸变体率先崩解，血肉与金属分离，化作光点飘散。其余个体连锁瓦解，绿雾被逐寸净化，最后一点残影熄灭。
舱内重归寂静。
季延喘了口气，手指还在代码界面上悬着。他低头看手表，蓝光微弱，表壳裂缝更深了，边缘已经开始剥落。
白幽站在原地，弓仍未完全放松。她看了眼地面，三支箭都还在，箭羽焦了一角。
阿澈缓缓放下木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靠着金属箱慢慢滑坐在地。他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但眼睛还睁着，盯着刚才变异体消失的地方。
季延蹲下检查数据残留。屏幕上还留着最后一行记录：【防护协议已激活，本地威胁解除】。
他合上工具包，抬头看了眼白幽。
“撑过去了。”
白幽点点头，走到阿澈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阿澈没躲，靠在她臂弯里坐稳。
外面风声渐起，吹动残骸上的铁皮，哗啦作响。
季延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控制台。地图还在，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动它。
白幽把阿澈护在身后，自己站在舱门口，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动静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澈靠在箱上，双手仍环抱着木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季延蹲在控制台前，手指在破损的手表边缘轻轻摩挲。
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