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把清单折好,放进衣服内袋,转身就走。白幽跟在他后面,阿澈小跑几步追上来,一只手还按在胸前的木牌上。他们走过很多次这条去修理场的路,今晚却走得特别慢。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门一推开,修理场的灯亮着。地上有油污,堆着旧零件,墙角的老空调一直嗡嗡响。季延没停,直接走到最里面的铁门前。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链哗啦一声掉了下来。
“下来。”他说。
阿澈扒着门框跳下去,脚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差点摔倒。白幽伸手扶了他一下。孩子抬头看她,笑了,少了一颗门牙。
地下能源室比外面冷,空气闷,有股金属和液体混合的味道。中间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圆柱体,外壳裂了一道缝,边上发黑,是去年过载烧的。这是七号基地市的老能源核,十年前能供半座城用电,现在连路灯都带不动。
季延脱下夹克,搭在支架上。袖子卷起一点,露出左手腕上的机械表。他蹲下,打开控制面板的盖子,里面线路乱成一团。他看了眼白幽:“帮我顶住右边的架子,等会可能会晃。”
白幽点头,走到右边,双手抵住倾斜的金属架。架子晃了一下,她站稳,肩膀绷紧。
阿澈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他看着能源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季延没马上动手。他闭上眼,想起昨天开会时看到的画面——一支箭插进土里,血渗进去,裂缝冒水汽,绿芽钻出来。他知道这东西能修好,但得按步骤来。
他抬起左手,手指碰了下表盘背面。咔的一声,表壳弹开,闪出一点光,像是通电了。他把表侧的接口插进主控板的槽口,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检测到旧文明标准协议】
【能源核型号:ec-7b】
【损伤等级:三级裂变】
【建议修复方案:脉冲式能量注入】
他看完,拔出表,从工具箱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方块,上面刻着“qsf-9”。这是他昨晚从报废的太阳能塔拆下来的最后一个量子稳频器,本来想留着应急,但现在只能用它了。
“开始了。”他说。
他把稳频器装进导能槽,接上线,双手握住两根导能杆,杆尖对准能源核裂缝两边。白幽看着他的背,发现他右眼角那道疤有点红,像刚被烫过。
第一段脉冲。
他按下按钮。导能杆震动了一下,能源核里面发出低响,裂缝边缘亮起蓝光,像水在流动。三秒后,“嗡”的一声炸开,支架猛地一抖,白幽被撞得后退一步,手肘磕在墙上。
“反冲!”她说。
季延立刻松手,拔出导能杆。“接口不稳,能量回流。”他低头看数据,“得慢慢来,一段一段送。”
他重新调整角度,深吸一口气。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第二段脉冲。
这次他只用了百分之四十的能量。蓝光顺着裂缝蔓延,像冰慢慢合拢。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上升,没有再跳。
阿澈突然说话:“它在跳。”
两人回头。孩子贴在门边,手指指着能源核底部。
那里确实有一点起伏,像心跳。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这是核心重启前的反应。统提示:【目标愈合度68】。
“最后一段。”他说。
第三段脉冲启动。
这次他调准输出值,慢慢推进导能杆。蓝白色的光从裂缝涌出,照亮整个地下室。能源核发出低沉的声音,像睡了很久的人终于醒来。
裂缝消失了。
光慢慢收回,机器安静下来。
季延松手,导能杆垂下。他满头是汗,顺着脸流下来。白幽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
“成了?”
“成了。”他擦了擦脸,“裂痕愈合,系统正常,明天可以试运行。”
阿澈这才敢走近。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下能源核的外壳。不烫,有点温,像晒过的铁皮。
“它活了。”孩子小声说。
季延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
就在这时,能源核内部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不是刚才的蓝白色,而是刺眼的白,像太阳掉进了地底。热浪冲上来,直接掀飞了通风口的铁盖。光顺着通道往上冲,照得修理场上一片白。
“怎么了!”白幽一把拉住阿澈往后退。
季延抬头,脸色变了。“趴下!”
话音未落,一股力量从地下冲出,整条街的灯闪了一下,全灭了。几秒后又亮,比之前亮很多。墙上的旧挂钟走得快了,空调外机轰地启动,隔壁废品站的破喇叭也响了,放出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街上有人喊。
“地震了?”
“是不是炸了?!”
“快跑啊!”
季延冲到通风口,往外看。街上人乱跑,巡逻队员摔倒,爬起来又愣住——他们脚边的水泥缝里,冒出一簇绿草,几分钟就长到手指高。
“别怕!”他对着外面大喊,“不是爆炸!是能量释放!待在原地别乱跑!”
白幽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弓,但没拉开。她看着街角那个荒了十几年的花坛,干土在动,枯枝抽出新叶,藤蔓顺着墙往上爬,速度很快。
“不对劲。”她说。
“是共振潮汐。”季延喘了口气,“资料提过一次,大型能源体第一次重启,会释放一波能量,激活周围的植物信号。不是坏事,只是没人见过这么强的。”
阿澈没动。他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木牌。木牌有点温,不像以前那么烫,像晒过的石头。他抬头问:“季延哥,植物为什么长得这么快?”
“因为它们没死。”季延看着窗外,“只是太久没光没水,一直在睡觉。现在有人把电源打开了。”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惊叫。
他们看过去。东街的废弃菜市场顶棚塌了一角,下面原本堆着烂水果,现在钻出粗壮的藤条,像手臂一样缠住钢架往上爬。一只流浪狗跑过,被草茎绊倒,滚了两圈,爬起来时身上沾满了小白花。
“不危险。”季延低声说,“只要没人去碰那些快速长的东西,就不会受伤。”
白幽眯着眼:“可人总会好奇。”
街上慢慢安静下来。人们发现没爆炸,也没毒气,开始看着自家窗台冒出的绿芽发呆。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看着裂缝里的野菊,伸手摸了摸花瓣,然后笑了。
五分钟后,能量潮汐消失。
灯光稳定,空调停了,喇叭也不响了。只有那些新长出来的植物,静静立着,叶子上有水珠。
季延蹲回能源核旁,打开检测面板。数据正常,温度稳定,输出功率显示“待机”。
“它撑住了。”他说。
白幽走过来,把弓收进箭囊。“接下来呢?”
“让它自己充能,大概十二小时后接一条线,先给净水装置供电。”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得守着,别让人乱动设备。”
阿澈靠在墙边,抬头看通风口外的天。天还没亮,云裂了一道缝,透出一点青灰。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木牌。
“季延哥。”他小声问,“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吗?”
季延没马上回答。他走到工具台前,把导能杆一根根收进箱子。表盘的光灭了,他合上表壳,声音很轻。
“不会每天都这么亮。”他说,“但以后,会越来越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