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刚说完,远处沙丘后面就传来引擎的声音。
季延立刻停下,抬手让后面两人蹲下。白幽马上躲到一块塌陷的水泥墩后面,右手摸到了箭囊。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季延一眼。
他点头,压低声音说:“别动。”
话音落下不到五秒,一辆装甲车从沙梁后冲出来,履带碾过沙地,扬起一片黄土。车顶的探照灯扫过来,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地方晃来晃去。
“是刚才那辆车。”白幽小声说,“车上的人没换。”
季延盯着车的路线。这车速度快,但每次上坡都会慢一下,像是动力有问题。他记住了这个节奏,转头对阿澈说:“你留在这里,别出来。”
阿澈咬着嘴唇点点头,缩在断梁后面,双手抱着膝盖。
季延爬到白幽旁边,低声问:“能射中轮胎吗?”
她没回答,抽出一支特别的箭。这支箭比普通的粗,前端闪着金属光。她检查了弓弦,慢慢起身,只露出半边肩膀和头。
装甲车越来越近,距离大概一百二十米。
“再近点。”季延说。
白幽不动,眼睛盯着前方。风从侧面吹来,她抬起左手试了试风向,又调整了一下站姿。
八十米。
车速没减,反而快了些。
六十米时,白幽猛地拉开弓弦,动作干脆。箭飞出去的瞬间,她低喊:“看我的!”
箭划破空气,直奔前轮。
“砰”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金属被穿透的声音。前胎爆了,连接轴发出刺耳摩擦声,车子一歪,前轮陷进沙坑,车身翻滚两圈,倒扣在地上,冒起黑烟。
车门被甩开,一个人影摔了出来,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季延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白幽收好弓,也站起来,顺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她左肩还在疼,动作不太利索,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翻倒的车。阿澈犹豫了一下,也从掩体后探出身子,远远看着。
车还在漏油,地上有一滩黑液。那人趴在地上,右腿扭曲,明显断了。他用手撑地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季延走到他身后五米处停下,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把旧手枪,对着他的背心。
“别动。”他说。
那人终于不动了,喘着气抬起头。脸上全是沙子和血,眼神却还清醒,甚至有点冷笑。
“你们跑不了。”他哑着嗓子说,“这片沙地,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季延不说话,走上前,一脚踩住他没受伤的腿,防止他反抗。然后弯腰搜身,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金属扣具,又从靴筒里拿出一把短匕首,全都扔到一边。
白幽走过来,站在季延旁边,冷冷地看着俘虏。她看了看翻倒的车,又看向远处沙丘,确认没有其他车靠近。
“还能追的,应该不多了。”她说。
季延点头,看了她一眼:“你箭术还是准。”
白幽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这是她很少有的表情,几乎算是在笑了。
“当然。”她说。
季延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段废电线,弯腰把俘虏的手反绑在背后。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故意弄疼他。
“疼你也忍着。”他说,“刚才拿火箭筒指着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你心软。”
俘虏哼了一声,没说话。
白幽这才松了点劲儿。她靠在断梁上,左手按了按肩上的伤。那里还在渗血,但比之前好多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指,沾了点血,随手在斗篷上蹭掉。
季延绑好俘虏,站起身看四周。天开始亮了,灰蒙蒙的光线照在沙丘上,能看清远处的地势。他们现在在一片空旷地带,没什么遮挡,不能久留。
但他没急着走。
“先休息五分钟。”他对白幽说,“你撑不住一直跑。”
她没推辞,点点头,坐在沙地上,背靠着断梁。呼吸比刚才稳多了。
季延走向阿澈藏身的地方,发现小孩还蹲在原地,脸色发白。他走过去,半跪在他面前。
“没事了。”他说,“刚才那一箭很厉害,我们安全了。”
阿澈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但没哭。他小声问:“他会不会死?”
“不会。”季延说,“只要他说实话,就不会有事。”
阿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胸前的木牌。它不再发光,表面温温的,像晒过太阳。
季延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回俘虏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还醒着吗?”
那人睁着眼,冷冷地看着他:“你要问什么?”
“不急。”季延说,“等我想问的时候,你会知道。”
他走回白幽那边,从背包里拿出半瓶水递给她。白幽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没多喝,又拧紧放好。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他缓一点再问。”季延说,“现在问也没用。”
白幽嗯了一声,抬头看天。云散了一些,能看到第一缕晨光照下来。她忽然觉得累,不只是身体,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好像也能松一下了。
她把水瓶递回去,低声说:“谢谢你。”
季延接过瓶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没让我一个人扛。”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像平时会说的,抿了抿嘴,没再解释。
季延看着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空瓶捏扁,塞进包里。
远处沙丘静静的,没有新动静。风不大,只卷起一点浮沙。装甲车的黑烟变淡了,只剩几缕灰白飘在空中。
阿澈慢慢走过来,在季延身边坐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季延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孩很快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白幽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弓柄。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孤儿院外,她也守过一个发烧的孩子。那时候没人管,她就坐在门口,拉了一整夜弓弦,怕野狗靠近。
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走到俘虏面前蹲下。那人盯着她,眼里有警惕,也有恨意。
“听着。”她说,“我们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你也知道我们不好惹。说实话,你能活;骗人,我不介意再射你一箭。”
那人不说话。
白幽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扯了扯嘴角:“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我没说赢。”她说,“我只是告诉你,接下来怎么选。”
季延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没说话,但气势很强。
俘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白幽脸上。
“你们迟早会被找到。”他低声说,“他一直在等你们。”
“等我们?”白幽问,“谁?”
那人闭嘴,不再开口。
季延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从火箭弹碎片上剥下来的金属片,放在他眼前。
“认识这个标志吗?”他问。
俘虏盯着上面的“周”字和齿轮图案,瞳孔微微一缩。
白幽看到他的反应,立刻追问:“是谁的标记?说。”
那人喉咙动了动,还没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飞行器的引擎声。
三人同时抬头。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很远,但在靠近。
季延立刻站起身,一手拉起白幽,另一手拽起阿澈:“不能待在这儿,得换个地方。”
白幽快速检查弓和箭囊,确保都在。她最后看了眼俘虏,低声说:“这次别指望还能活着被抓。”
说完,她转身跟上季延。
季延一手扶着阿澈,三人迅速朝西北方向的一处洼地跑去。身后,俘虏躺在沙地上,手被绑着,腿受了伤,只能抬头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引擎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