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还在落。
一滴,砸在阿澈的额头上,凉了一下。他眼皮颤了颤,没醒,只是往季延那边缩了半寸。季延坐着没动,工装夹克还盖在他身上,领口沾着一点灰。他的左手按在终端上,表盘已经冷却,但手指一直没松开。
白幽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台被射穿的主机。她的短刀插在腰侧,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有点发僵。刚才那一箭用得急,弓弦震得她整条胳膊都在麻。她没去揉,只是盯着最近的一台机械守卫,看它胸口的圆盘有没有重新亮起。
没人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线在墙里轻微的嗡鸣。季延低头看了眼终端,缓存的数据还在,s-7载体、生物密钥、净化模块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他知道周崇山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人说话时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就像毒蛇吐信,听着不急,其实早就盯死了猎物。
他抬手摸了摸表壳边缘,确认零件状态。上次启动“方舟”用了半块微型电容,是他在修理场废料堆里翻了三天才找到的。现在袋子里只剩一个锈蚀齿轮和两根断线,连通路都搭不起来。
正想着,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种闪,而是猛地一亮,像是被人强行通了高压电。紧接着,警报声炸开。
呜——!
尖锐得刺耳,从四面八方传来。季延立刻翻身站起来,一把将还在迷糊的阿澈拽到身后。白幽瞬间拔出短刀,目光扫向七台机械守卫。它们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关节发出咔哒声,齐刷刷转过头来,眼部红光锁定三人。
“退!”季延低吼一声,拉着阿澈往操作台后面躲。地面刚塌了一角,露出断裂的金属支架,勉强能挡身。
白幽没动,盯着离她最近的那台守卫。它背部的小罐开始旋转,毒雾还没喷出来,但充能声已经响起。她反手去拉箭囊,手指碰到布袋内壁——空的。
她愣了一下,迅速倒过箭囊抖了抖。几根羽毛飘出来,还有点沙土。她记得之前还剩三支箭,一支射了通风口,一支射了屏幕,最后一支在混乱中不知掉哪去了。
箭没了。
她咬住后槽牙,握紧短刀。近战对七台守卫,赢不了。但她不能往后退,身后是季延和阿澈,再退就暴露在火力下。
“电源!”季延在台子后面喊,“去关总闸!”
白幽立刻转身冲向墙角配电箱。箱子外面罩着合金门,原本是开着的,现在却严丝合缝,锁孔泛着红光,警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她抽出短刀,用力插进缝隙想撬开。刀刃卡住,门纹丝不动。她加力,手腕一滑,刀锋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虎口流下来。
“锁死了。”她喘了口气,回头,“切不断。”
季延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已经重启,防御协议全面激活,外部手动切断失效。这地方的设计就是防人破坏的,越想强行关,它越会加固核心线路。
他低头按腕表,“方舟”界面跳出来,只闪了半秒就黑了。屏幕下方弹出一行小字:【启动媒介不足】。
他翻出工具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掌心:半块齿轮、两截导线、一小片电路板残片。没有一块能用。上次修复主机接口耗掉了最后的有效零件,现在系统就算识别到威胁,也没法生成改造方案。
“糟了。”他低声说。
阿澈蹲在操作台后面,双手抱着膝盖。他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知道情况坏了。警报一直在叫,红光扫来扫去,像野兽的眼睛。他抬头看季延,发现哥哥的脸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捏着那块表。
“季延哥”他小声叫。
季延回头:“别怕,待在这儿。”
话音未落,一台守卫突然抬起手臂,炮口对准他们藏身的位置。激光充能的声音响起,嗡——越来越尖。
季延猛地扑过去,把阿澈整个压在身下。白幽也冲了过来,背靠操作台,短刀横在胸前。
可下一秒,那台守卫的炮口缓缓偏移,转向了阿澈的方向。
不只是这一台。其余六台全都调整角度,炮口一致对准操作台中央。红光在空气中交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锁定区域,正中心就是阿澈。
阿澈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目标确认:s-7载体。”中央那台守卫发出机械化语音,声音冰冷,“威胁等级:最高。执行清除协议。”
阿澈猛地抱住季延的腰,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肩膀开始发抖。“哥哥我怕我不想死”
季延一只手护住他脑袋,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一动可能就会触发攻击。但他更清楚,这几台机器不是瞎的,它们能分辨出谁是关键目标。
阿澈是活体钥匙,是种子计划留下的最后保险。可现在,这把钥匙成了最明显的靶子。
白幽慢慢挪到季延侧边,压低声音:“它们只认他?”
季延点头:“系统被远程激活,识别到了木牌信号。我们现在不是入侵者,是‘清除对象’。”
,!
“那就跑。”
“跑不了。七台围成闭环,出口在外围。我们一动,第一发激光就能打穿腿。”
白幽咬牙,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她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面对过死局。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手里没箭,季延没法用技术,连逃的路都被算死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她转头看季延:“你真没别的办法了?”
季延摇头:“零件用完了。‘方舟’现在就是块废铁。”
白幽闭了下眼。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私吞救济粮,她一箭射穿对方手掌。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够狠、够准,就能让坏人停下。可现在,她连拉开弓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头看阿澈。孩子缩在季延怀里,小手死死抓着他衣服,指节都白了。她忽然想到,这孩子昨晚还在分馒头,掰成三份,说是三个人的。他不是工具,不是什么载体,就是个想有个家的孩子。
可现在,这些人造机器管不了这些。它们只认编号,只执行命令。
“s-7载体清除倒计时:十。”
机械声响起,毫无起伏。
季延立刻把阿澈整个搂住,背朝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白幽也蹲下来,背贴着操作台,短刀横在膝前。
“九。”
阿澈把脸埋得更深,牙齿打颤。
“八。”
白幽盯着最近的那台守卫,看它炮口的光圈一点点扩大。
“七。”
季延闭了下眼,脑子里飞快过一遍这间实验室的结构。有没有备用通道?有没有干扰装置?有没有能引爆的东西?
没有。主机毁了,电源没断,系统独立运行。他们被困在中央区,周围全是硬化金属墙,连通风口都被封死了。
“六。”
白幽突然开口:“季延。”
“嗯。”
“要是活不了,记得把我的刀给我爹。”她说完顿了顿,“哦,我爹早死了。那就算了。”
季延没笑。他知道她在硬撑。
“五。”
阿澈突然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发抖:“我不想死我还想吃季延哥做的饼还想跟白幽姐学射箭我不想当什么钥匙我就是阿澈”
季延看着他,喉咙发紧。
“四。”
白幽伸手过去,轻轻拍了下阿澈的肩:“听着,你就是阿澈。他们爱叫什么叫什么,咱们不认。”
阿澈抽了下鼻子,点点头。
“三。”
季延深吸一口气,把终端往袖子里塞了塞。就算没用,也不能让敌人拿到。
“二。”
七台守卫同时抬高炮口,激光充能达到峰值,空气中传来焦糊味。
白幽握紧短刀,眼睛一眨不眨。
阿澈闭上眼,抓紧季延的衣服。
季延把下巴抵在孩子头顶,低声说:“别怕,我在。”
激光炮口亮起刺目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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