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还亮着，光线很白，刺得眼睛不舒服。季延靠着白幽站稳，腿还在发抖。他的右手掌有伤口，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小点。他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刚想说话，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猛地一跳，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表，屏幕原本是黑的，现在却自己亮了，红色的字一行行冒出来：“系统过载，十秒后爆炸。”
倒计时从“10”开始。
白幽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阿澈，同时抽出箭搭在弓上，眼睛看向能源核的线路。她的手已经拉紧弓弦。
“别射！”季延大声喊，声音沙哑。他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用力拍打表壳，想断开连接。可屏幕没变化，数字跳到了“8”。
他咬牙抬头，看到控制台上红灯一直闪，几根导管接口开始冒白烟。他知道不能硬拆，不然会炸得更快。他想起以前见过的老设备，通常有个应急开关。
“绿色旋钮！”他喊，“左下角！转到最低！”
白幽没多想，立刻松开弓弦，把箭收回箭袋，冲到控制台侧面。她很快找到被灰尘盖住的绿色旋钮，用力拧了下去。
咔哒一声。
能量显示的线瞬间变平，像火被扑灭了一样。
倒计时停在“1”。
矿洞里安静下来，只有裂缝边缘还在喷蒸汽，发出嗤嗤的声音，地面微微晃动。季延靠在控制台边，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脖子流下来。他盯着那行红字，怕它再动。
“好了？”白幽小声问，手还放在旋钮上，不敢松开。
季延摇头，“还没完。”他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温度降了一些，但还在震动。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不像要炸，倒像是在排气。
阿澈慢慢走过来，手里紧紧抓着木牌。走到离能源核两步远时，木牌突然发热，上面的星形图案发出淡淡光，投在地上的影子变成一个圆圈，正好盖住裂缝。
“小心！”白幽立刻挡在他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别动。”季延说，声音轻了些，“这光不对。”
他仔细看那光圈，发现它在慢慢转动，像一层网。裂缝喷出的黑烟碰到光，颜色变透明，落地时只剩水汽。
“它在吸收东西。”他说。
“吸收什么？”白幽回头问他。
“污染信号。”季延喘了口气，“我刚才强行输入指令，塞了很多乱数据，这机器全吃进去了。它本来就是用来净化的，不是发电。”
白幽皱眉，“那报警是真的？真会炸？”
“不是。”他苦笑，“系统确实过载了，但不会炸。这种老机器设计时就想到了会被滥用。你给它多少脏东西，它就吞多少，最多撑到极限自动关机。刚才的警告，其实是它在说‘我太满了，别再喂了’。”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像是锅炉放气的声音。裂缝的红光消失了，蒸汽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点白雾，像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倒计时没有重启。
季延终于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坐在地上。他抬起右手，发现手指还在抖。左手更糟，整条胳膊麻木，没有知觉。
白幽把旋钮彻底拧到底，确认不会再弹回来，才退后一步。她看了眼阿澈，孩子还站在原地，木牌的光慢慢收了回去，只留下一点温热。
“你还好吗？”她问季延。
“死不了。”他声音哑，“就是手不听使唤。”
白幽蹲下，看了看他的手腕。表壳上的裂痕更深了，边缘发黑，像被烧过。她用拇指擦了擦屏幕，没反应。
“还能修吗？”
“不知道。”他按了两下，还是黑的，“可能得等它冷却。”
阿澈小声说：“它像在喝水。”
两人看向他。
“刚才。”他指着能源核，“光罩住的地方，声音不一样。咕噜咕噜的，像往井里倒水，但它没满出来。”
季延一愣，点头：“对。它在处理那些信号，就像过滤脏水。我们看到的过载，其实是它在拼命工作。”
白幽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灯还亮着，照得岩壁发白。地上有工具、断掉的电线，还有他们的脚印。没有阴影，也没有藏人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季延靠墙坐正，“等它把里面的东西排干净。如果有人再往里输信号，可能又要来一遍。”
“周崇山那边呢？”
“不清楚。”他摇头，“但这东西连着旧网络，可能会被找到。我们现在得决定——是让它继续关着，还是彻底断开。”
白幽没说话。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修或不修的问题。这里能亮灯，说明还能用；能用，就可能引来别人。
阿澈蹲下，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水，抹在木牌背面。木头吸了水，颜色变深，星形图案看起来更清楚了。
“它不怕这个。”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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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抬头，“什么？”
“那个光。”阿澈抬头看他，“我靠近的时候，它没推开我。别的地方都烫，只有那里是凉的。”
季延盯着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拉到身边，“你刚才站哪儿？”
“就这儿。”他指了指光圈中间的位置。
季延摸了摸那块地，果然最凉。他想了想，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段废电线——前端剥了皮，后端缠着胶布，很常见。他把电线一端按在地上，另一端绕在手腕上，当作接地。
然后他慢慢靠近能源核接口。
越近，电线越热。走到第三步时，他感觉到微弱电流往上爬，麻麻的。他没停，继续往前，直到把手贴在裂缝边上。
“出来了。”他低声说。
白幽立刻警觉，“什么？”
“残余信号。”他闭眼感受，“不伤人，像是旧系统的记录碎片，卡在管道里出不去。”
“危险吗？”
“不伤人，但会影响脑子。”他收回手，电线垂在地上，“不管的话，会一直嗡嗡响，像电视没信号那种噪音。时间久了，让人头晕。”
白幽皱眉，“你能清理吗？”
“现在不行。”他摇头，“方舟坏了，我没帮手。只能等它自己排完。”
三人都沉默了。
灯一直亮着，照得人脸没有阴影。阿澈坐在季延旁边，背靠墙，手里还拿着木牌。白幽站在他们前面半步，手一直没离开弓。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上的水干了，蒸汽没了，裂缝也不烫了。能源核安静下来，像一块废铁嵌在墙上。
季延第三次按下表壳。
这次，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小字：“系统休眠中，待冷却完成。”
他松了口气，至少没坏。
“接下来怎么办？”白幽问。
“先不动。”他说，“等确定外面没人追踪信号，再做决定。现在最怕有人顺着这条线找过来。”
白幽点头，看向通道入口。那里还是黑的，但他们都知道，黑暗里可能藏着危险。
阿澈忽然抬头。
“变了。”他说。
两人看向他。
“刚才灯亮的时候，墙上出现了影子。”他指着能源核上方的岩壁，“你们看。”
季延抬头。
岩壁上有条极细的缝，平时很难发现。但现在因为灯光角度变了，那条缝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像刀切的一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季延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太直了，方向也和供电线路一样。”
白幽眯眼，“是门？”
“可能是。”他盯着那道缝，“以前的人喜欢把入口藏在这种地方。用灯光触发机关——灯一亮，影子对上了，锁就开了。”
阿澈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胸前的木牌又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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