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间的门刚锁上，监控屏幕还亮着。那台没有核心的机械站在通道中间，胸口的红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季延盯着它，手指按在手表上。表盘终于连上了信号，跳出一行字：“神经链接异常！外部意识介入中。”
他猛地抬头。
白幽已经背起阿澈，刀还握在手里，眼睛没离开屏幕。“怎么了？”
“有人在用别的身体连系统。”季延压低声音，“不是机器自己动，是被人叫醒的。”
阿澈趴在白幽背上，手紧紧抓着木牌。刚才那一滴银液被吸进去后，木牌一直发烫，现在更热了。他想说话，又怕耽误事，只能咬着嘴唇不吭声。
监控画面突然抖了一下，角落里一个休眠舱的灯亮了。那是通道尽头唯一的圆形平台，之前所有舱室都是空的，只有这一个盖子还关着。红光顺着地面蔓延过去，照到舱体时，金属表面开始渗出银灰色的液体，沿着管道往里流。
“最后一个醒了？”白幽小声问。
季延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贴着门缝往外看。通道里的红光比刚才强了，墙上的通风口还在滴黑色油状物，但这次落下来碰到红光就直接变成雾气。
“不能待在这儿。”他说，“它要是也成了那个东西的容器，我们挡不住。”
白幽点头，把阿澈放下，让他靠墙站着。“你跟紧我，别乱跑。”她抽出短刀，刀刃蹭过墙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三人慢慢往通道中央走。脚步声听不见回音。越靠近平台，空气越沉，好像有东西压在头顶。季延的手一直按着手表，屏幕不断刷新数据：“生物电波同步率97非自然苏醒存在寄生信号。
平台上的舱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坐了起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旧式防护服，脸色很白，像是刚睡醒。他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舱壁，另一只手垂着。眼睛睁开时，瞳孔是黑色的，看了季延一眼，又看向白幽，最后落在阿澈身上。
阿澈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没动，只是坐在那儿，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季延上前一步，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检测仪。“能说话吗？你是基地保留人员？编号多少？”
那人没回答，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抽搐，就是突然动了。
季延立刻紧张起来。手表震动，弹出新提示：“神经信号错位！目标已被外部接管！”
他猛地后退：“快撤！”
白幽反应更快，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同时搭箭上弦。她的弓早就没了箭，但这会儿从腰带上抽出一根备用杆，削尖一头，当成箭用。弓拉开一半，瞄准那人头侧。
可对方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刚醒来的人。他右手猛地伸出，五指张开，直扑阿澈咽喉。白幽松弦，箭飞出去，却被他左手一抬就拍开了。箭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他的手掐住了阿澈的脖子。
阿澈双脚离地，双手抓着他手腕，脸涨得通红。木牌贴在胸口，蓝光拼命闪，可那人的手掌像铁钳，压得它亮不起来。
季延冲上去，却被一股力量震退。那人站着不动，周围空气却在颤，红光从他脚底漫开，顺着地面爬向四周。维修间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自动弹开。
“放开他！”白幽再次拉弓，这次用的是最后一根金属杆，箭头对准那人眼睛。
那人还是不理她。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掐住的阿澈，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声，像咳嗽，又像笑。
然后，他的右手无名指动了。
戒指裂开一道缝，黑色的东西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上手腕，又顺着胳膊往上爬。那不是触手，更像是活的电线，表面泛着油光，一节一节地动。
白幽的箭尖稳稳指着他的额头。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射穿眉心。可就在她准备松手时，那人的皮肤突然鼓了起来。
不是伤，也不是肿，而是额头正中间，皮肉底下有什么在动。血管一样的纹路浮出来，一圈圈扩散，颜色越来越深。几秒钟后，一张脸的轮廓清晰浮现——闭着眼，嘴角微扬，正是周崇山的模样。
白幽的弓立刻偏了。
箭擦着他太阳穴飞过，钉进后面的墙里，炸出一串火花。
那人缓缓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灰白色，没有瞳孔，也没有光。他的嘴张开，声音却不是自己的——低哑、扭曲，带着电流杂音：
“你们以为我真的死了吗？”
季延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攥着绝缘袋里的核心，左手按在手表上。屏幕上还在闪：“警告：多重信号源锁定，系统即将强制离线。”
他没动。
白幽也没动。她的弓还举着，但手指开始发抖。刚才那一箭她收得太急，肩胛骨传来一阵疼，但她顾不上。
阿澈被掐着，呼吸越来越弱。他的手还在抓对方的手臂，指甲都翻了，可一点用都没有。木牌的光几乎熄灭，只剩中心一点蓝，微弱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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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铺满了整个通道。维修间的灯全灭了，只剩下监控屏幕还亮着，映出外面那具机械的身影。它站得笔直，胸口的红光和沉睡者额头上的脸同步闪烁，频率完全一样。
“你早就计划好了。”季延开口，声音很平，“等我们清掉守卫，拿到核心，你就借这个人重新上线。”
那人没回答。周崇山的脸在额头上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所以那些信号不是机器自己启动，是你在试连接？”季延继续说，“你一直在等这个身体醒来。”
话音刚落，沉睡者的右手突然收紧。阿澈闷哼一声，眼球开始上翻。
“别！”白幽一步跨前，刀举了起来，“你要什么？说！”
那人这才动了动嘴唇。
周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楚：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们。”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季延的手表。
红光骤然增强。
季延感觉手腕一烫，表盘瞬间黑屏。他用力拍了一下，屏幕闪了闪，跳出最后一条信息：
“方舟离线。倒计时：30秒。”
三十秒后，系统将彻底切断响应。
“你碰不了它。”季延盯着他，“它只认我。”
那人笑了。不是嘴角动，而是整张脸都跟着扯了一下，像是控制不过来。
“我不需要碰。”他说，“我只需要它看见我。”
他抬起右手，终于松开了阿澈。
小孩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眼泪直流。白幽立刻冲过去，把他拉到身边，刀横在胸前。
沉睡者慢慢转过身，面向监控屏幕。他站在平台中央，红光从脚下升起，缠绕全身。周崇山的脸在额头上睁开眼，目光穿过屏幕，仿佛真的在看什么。
“七号基地的主控终端重启了。”他说，“能量心脏上线，守卫协议恢复，沉睡者苏醒。所有条件都满足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现在，轮到我输入指令。”
季延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后退。他知道现在冲上去没用。对方已经占了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倒计时：12秒。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沉睡者的身体缓缓抬起手，指向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是主控区入口，现在门已经打开，里面透出同样的红光。
“我想回家。”周崇山的声音说。
倒计时归零。
手表屏幕彻底黑了。
整个通道的红光猛地一震，像是得到了确认。地面开始轻微晃动，维修间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监控屏幕还亮着。画面里，那台无核的机械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天花板。
沉睡者站在平台中央，双手垂下，额头上的脸闭着眼，嘴角依旧挂着笑。
阿澈趴在地上，手还抓着木牌。那点蓝光终于灭了。
白幽站在季延右后方，弓已拉开，箭尖对准沉睡者头部。她的手臂很稳，但呼吸变得沉重。
季延左手按在手表上，右手握紧绝缘袋。核心还在里面，温热的，像块烧过的石头。
红光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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