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有股焦味，混着湿气。通风管的检修盖歪在一边，边缘裂开一个大口子。季延靠墙站着，右臂垂着，手指僵了，血从指尖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小片暗红。他没擦，用左手把腕上的“方舟”表按向夹层露出的金属盒。
表盘亮起红光，贴上去时发出“咔”的一声。全息投影弹出来，蓝色界面展开，字符滚动后停在一个红色提示框上：“旧文明保险程序启动，需纯种人类基因激活。”
白幽站在他后面，手伸向箭囊却摸了个空。她抿着嘴，看了一眼蹲在季延脚边的阿澈。孩子脸色发白，呼吸很轻，但眼睛一直盯着金属盒。
“能打开吗？”白幽问，声音压得很低。
季延点头，没回头。“能，但要有人验血。”他顿了一下，“不是划一下就行，得让血渗进去，系统要确认是活人的基因。”
阿澈抬头看他。
季延低头说：“不疼，就一下。你不想做就算了，我们再想办法。”
阿澈没说话，盯着投影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金属盒前，伸手碰了碰扫描区——那里有个小圆点，边缘闪着微弱蓝光。
“咬手指就行？”他问。
“嗯。”季延说，“滴一滴进去，别太多。”
阿澈吸了口气，咬住右手食指，用力一扯。血冒出来，他把手按了上去。
血珠滑进扫描区，蓝光突然变亮，金属盒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声。投影上的字符飞快刷新，红框消失，变成八个灰色锁链图标，一个个亮起。
“成了。”季延说。
话音刚落，金属盒两侧弹出八道银色锁链，迅速钻进通风管深处。管壁震了一下，接着传来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捆住了。
远处黑暗中，周崇山的声音响起，沙哑又扭曲：“你们这些蝼蚁竟敢”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挣扎声打断。通风管里传出刺耳的摩擦声，绿色黏液从裂缝喷出，落在地上嘶嘶作响。锁链绷得笔直，微微发烫，有一根还冒出火花。
“他还活着。”白幽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了弓弦。
“没死透。”季延撑着墙往前挪了一步，“但动不了。心脏被锁住了，现在就是个靶子。”
白幽看了他一眼。
季延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射就射，但必须一箭穿心。这东西还在跳，黏液也在长，拖久了锁链会断。”
白幽没应声，转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箭。这支箭比之前的粗，尾羽是金属片做的，箭头是三棱形，表面有细沟。她把箭搭上弓，拉了拉弦，试了试手感。
“电磁绳准备好了吗？”她问。
季延已经从包里取出一段黑色缆线，一端连着“方舟”表，另一端接在箭尾的金属环上。他点点头：“通电就行，能拽出来。”
白幽不再多问，单膝跪地，左腿撑稳，双手握弓。她虎口裂了，拉弦时又渗出血，但她没停。弓慢慢拉开，弦几乎贴到脸，她的视线穿过箭尖，瞄准通风管裂缝里那个跳动的暗红色物体——那是周崇山的心脏，被锁链缠着，还在跳。
矿洞安静下来，只有锁链震动和黏液滴落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
松手。
箭飞出去，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它穿过裂缝，正中心脏，三棱箭头直接扎进去。几乎同时，季延按下表盘按钮，电磁绳通电，缆线瞬间发烫，绷成直线。
“出来了！”他喊。
通风管内传来撕裂声，心脏被硬拽出来，撞开碎石和支架，一路拖行着被拉了出来。它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像一块湿肉砸地。绿色黏液四溅，碰到地面就腐蚀出小坑。
八道锁链仍缠着它，部分链节已经开始发黑，但心脏动不了，被钉在地上，随着搏动微微抽搐。
白幽喘了口气，弓没放下，眼睛仍盯着那团东西。
季延靠在墙边，左手按着表盘，看着投影。“生命信号还在，但只剩百分之十七。系统说必须马上处理核心，不然七分钟内可能重启。”
“怎么处理？”白幽问。
“烧不了，炸不干净。”季延看着那颗心脏，“只能让它彻底断联。”
他转头看阿澈。“你还撑得住吗？”
阿澈站着，手指还在流血，但他没捂，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听见问话，他点点头：“我没事。”
“等下我会让系统释放一次脉冲，切断它的神经连接。”季延说，“但需要有人把手放在供电区维持接触。时间不长，二十秒。”
阿澈没犹豫，走过去，把手按在金属盒侧面一个发光的地方。
蓝光顺着他的手臂一闪，随即稳定。
季延按下指令。
“方舟”表剧烈震动，表壳发烫，投影变成滚动的代码。紧接着，一道波动扩散出去，整个矿洞的空气都颤了一下。通风管里的锁链同时亮起蓝光，电流窜进心脏。
那颗心脏猛地一缩，开始剧烈抽搐，表面的黏液瞬间汽化，冒出大量白烟。跳动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次收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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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开了。”季延说。
白幽走过去，低头看那颗心脏。它不再跳动，颜色灰暗，表面干裂，像风干的腐肉。她用靴尖把它翻了个面，确认没有动静。
“能毁掉吗？”她问。
“可以。”季延说，“但先别动。系统还在扫描残留信号，我要确认它是不是真废了。”
他低头看表，界面正在回传数据。进度条慢慢推进，数字不断跳动。阿澈的手还在供电区上，脸色更白了些，但他没动。
矿洞恢复安静，只有水滴从岩顶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焦黑的地面上。白幽站在尸体旁，弓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她的虎口还在渗血，但她好像感觉不到。
季延忽然抬头。
“不对。”
白幽立刻警觉：“怎么了？”
“信号没断。”他盯着表盘，“生命反应归零了，但有一段加密数据还在传。方向不是地下，是往矿洞出口那边。”
白幽眼神一冷：“他在往外送东西。”
“不是‘他’。”季延声音低了，“是这颗心脏在自动触发备份协议。旧文明的保险程序不只是封印，还会在宿主死亡时，把记忆片段上传到预设节点。”
“哪个节点？”
“不知道。但肯定不远。”
阿澈突然开口：“我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他收回手，供电区的光熄灭了。“刚才通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点画面。一座铁塔，顶上有红灯在闪。风很大，沙子打在金属上，哗啦响。”
季延沉默两秒，立刻把手表贴回接口。“方舟”重新启动扫描，调出地形图。矿洞西北方十五公里处，标记出一个废弃信号站，图标闪烁。
“就是那儿。”他说。
白幽弯腰捡起地上的箭，擦掉黏液，插回箭囊。“现在就去？”
“得去。”季延把表收进袖子，左手扶着墙站起来，“但得先把这东西处理了。”
他看向那颗心脏。
白幽走过去，抽出短刀，砍断锁链，把心脏从链子里拿出来。她拎着它走到墙角，打开一个密封箱，把心脏塞进去，盖紧。
“带回基地再烧。”她说。
季延点头。
阿澈站着没动，低头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血已经凝了一半，但他没包扎。他抬头看向通风管的裂缝，那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还没完。”他说。
季延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完，但我们不怕。”
白幽背上弓，站到他们前面。“走吧。”
三人没说话，朝着矿洞出口走去。水滴还在落，身后那口密封箱静静躺在墙角，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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