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停了,房间里更安静了。季延的手还放在声波炮上,手指有点发麻。白幽站在窗边,第三次拉开防尘罩。外面的沙地还是平的,什么也没有。她盯着东南方向,刚才好像有东西闪过,太快了,看不清,但她后背一阵发凉。
阿澈靠在电源箱旁边,头一点一点的。他想睁眼,可太困了。胸口的木牌冰冰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延看了眼手表,“方舟”还在工作。屏幕上的线条本来很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不是乱码,是很多震动,像成千上万的脚步踩在地上,从地下传来的。
“来了。”他说。
白幽立刻转身,手里已经握住了弓。她没问是什么来了。季延的表情告诉她一切。
天变黑了。灰黄的天空被黑雾盖住。风还没到,空气却变得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季延冲到信号面板前,调出监控画面。屏幕先是雪花,然后全黑了。不是断电,是镜头被挡住了。
“不是沙暴。”他看着数据,“是有生物在移动,数量很多。”
话刚说完,狂风撞上墙壁,发出闷响。沙子打在金属板上,噼啪作响,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屋顶。白幽扑到窗前,擦掉玻璃上的灰,看见远处地平线裂开一道口子,黑影混在风暴里,朝这边冲来。
她瞳孔一缩:“风不对——那是活的!”
那些沙子不是被风吹起的,是自己在动。每一粒都在转,像一张越铺越大的网。黑雾深处,一双双红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像炭火重新点燃。
阿澈被声音惊醒,猛地抬头。木牌从怀里滑出来,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手刚碰到,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直接进了耳朵。
“享受最后的安宁吧”
声音低沉,整齐划一,不是一个人说的,是几十个、上百个声音一起说的,一字不差。
季延脸色变了。这不是广播,也不是录音。是变异体在说话,而且是同步的。
“他在用神经网络控制它们。”他马上明白,“声音是群体传递,没法切断。”
白幽咬牙,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拉满弓,瞄准最前面一头变异体的喉咙。她射的是空响箭,没有箭头,只想试试。箭穿过怪物咽喉,带出一串血,可它的嘴还在动,声音没停。
“不行。”她低声说,“伤不到。”
更多红眼逼近,风暴边缘能看清了。那些变异体身体扭曲,四肢很长,皮肤湿滑发暗,像从地里爬出来的腐肉堆成的。它们不冲锋,只是慢慢往前走,好像知道里面的人逃不掉。
季延抓紧声波炮,把频率调到共振模式。他不能等对方撞上来,必须先打一波。就在他准备开枪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沉睡者们。
三十个一直昏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醒了。他们动作一样,走路沉重,走向防御墙的控制区。最前面的老者抬起手,额头上的种子纹章突然亮起金光,手指碰了下锈死的面板,按钮“咔”地弹了起来。
其他人站好队,双手按在墙体接口上,额头发热,金光连成一片。一股能量流入墙体,卡住的机械开始松动,防御闸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黑沙暴。
老者站在最前,背对穹顶,面对红眼,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与穹顶共存亡!”
季延愣了一下。这些人之前连睁眼都难,现在居然主动迎战。他来不及多想,回头喊:“白幽,封边缘!我来开缺口!”
白幽跳上短墙,拉开弓。她只剩不到五支箭,每一支都很重要。她拿出一支含磷火剂的箭,点燃引信,射出去。箭在空中炸开,落地后烧出一条橙红火焰线。
她连续拉弓,九箭连发,箭落地就燃。火沿着沙地扩散,形成一圈火墙,挡住沙暴的前锋。
可火只烧了几秒,一头变异体冲进火圈,身上着火也不退,借着火光冲向墙体。第二头、第三头也跟着跃过火网,利爪直扑沉睡者。
季延立刻启动声波炮。他瞄准变异体耳朵弱点,充能完成就开枪。炮口喷出震荡波,扇形扩散,撞上前面几头怪物,直接震飞。它们落地时口鼻流血,抽搐不停。
缺口打开了,但很快又有变异体补上。它们不怕死,一个接一个往里冲。火网快灭了,声波炮也要充能,防线快撑不住了。
阿澈躲在控制室门口,抱着木牌往后缩。一头变异体突破火线,直扑墙体,离最近的沉睡者只有三步。他下意识冲上去想拦,被气浪掀翻在地。木牌飞出去,滑到一名沉睡者的能量接口前。
接口正发出金光,木牌一碰光芒,突然发烫。
阿澈伸手去抓,刚抱住,木牌猛地亮起强光。一道半球形光盾从地面升起,直径十米,透明像琉璃,把冲到墙前十米内的变异体全弹飞。一头正要扑墙的怪物撞上光幕,像撞铁墙,当场骨折,滚倒在地。
光盾稳稳挡在穹顶外,拦住了第一波攻击。
季延松了口气,回头看阿澈。孩子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发光的木牌,脸上害怕,嘴唇发抖,但没哭也没叫。
白幽站在短墙上,弓弦还绷着,眼睛扫着火网和光盾边界。她看到又有几头变异体想绕后,立刻搭箭瞄准,一箭射穿一头的眼窝。怪物倒下,后面的停下。
季延走到声波炮旁,看能量条。还剩两格,高频模式还能用四十秒。他看向沙暴深处,红眼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这只是开始。
沉睡者们还站在墙前,额头金光没灭,手贴接口,继续输出能量。老者的手在抖,额头渗出血,但他没后退。
季延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谁也不知道光盾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白幽从箭囊抽出最后一支箭,箭上刻着“寻”字。她摸了下箭羽,搭上弓弦。她没急着射,盯着沙暴最浓的地方,等下一个破绽。
阿澈慢慢站起来,把木牌贴回胸口。光盾还在,但热度在降。他看看季延,又看看白幽,小声说:“它还在跳。”
季延点头,把手放回声波炮的控制杆上。
外面风更大了,沙子打在光盾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红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像无数不肯熄灭的火星。
白幽拉满了弓。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