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抱着阿澈走出废墟，风小了很多。白幽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阿澈靠在季延肩上，眼睛半睁着，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块木牌，手指都发白了。
他们回到穹顶入口，守门的青年看了一眼就让开了路。没人多问话。这段时间他们三个经常进出，大家都认得。
医疗区在b3层。坐电梯下去时，灯闪了一下。阿澈身子一抖，季延把他往上扶了扶：“快到了，再忍一下。”
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需要休息。季延点点头，给阿澈盖好毯子，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床头。白幽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直到季延出来，她才小声问：“真没事？”
“撑住了。”季延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孩子，“比上次好些。”
两人刚走到指挥室门口，墙上的通讯屏突然响了。红灯一闪，接通后传来机械声音：“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沉睡舱群十五分钟前开始开启，请相关人员确认状态。”
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
季延和白幽对视一眼。这事不在计划里。沉睡者原本还要两个月才醒，系统也没提前通知。
“去看看。”季延转身往轨道车方向走，按了下手腕上的表——“方舟”没反应，说明不是科技残片引起的。
白幽没多问，跟上去拿了她的弓和箭囊。她今天换了三支新箭，箭杆上有防滑纹，没写字。阿澈听到动静跑出来，穿着拖鞋，脸色还有点白。
“我也去。”他说。
季延皱眉：“你刚躺下。”
“我不困。”阿澈握紧胸前的木牌，“我能看信号。”
他们没拦他。他知道这木牌有时候会发热，就像昨晚在废墟里那样。既然能护住他们一次，再去一次也不算逞强。
轨道车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声音，沿着斜坡慢慢往下。灯光一盏盏亮起，照出金属墙上的编号。阿澈坐在角落，手一直贴着木牌，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通道。
“快到了。”白幽说。
车停稳后，门自动打开。地下城主厅灯火通明，空气正常，温度也合适。二十多个沉睡舱已经打开，外壳收在两边，里面的人正慢慢坐起来。
一个女人最先清醒，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你们……是来接我们的？”
“我们收到信号才来的。”季延走近，声音平稳，“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心跳快不快？”
“有点累，别的还好。”她动了动手脚，“系统说外面环境稳定，可以醒来。”
陆续有人站起来，互相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庆幸。有个男人甚至笑了两声，说终于不用做梦吃泡面了。
看起来一切正常。
季延拿出检测笔，一个个测他们的呼吸和体温。数据都在安全范围。白幽站在人群边上，看着每个人的脸，手一直放在箭囊上，没有松开。
阿澈站在季延身后半步，忽然吸了口气。
“怎么了？”季延转头。
“木牌……有点烫。”阿澈小声说。
季延眼神一紧，立刻看向人群。白幽也动了，悄悄退后一步，离那些人远了些。
这时，角落里一个穿灰色连体服的男人慢慢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脸色很白，动作却很稳。他不看别人，只盯着阿澈。
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嘴角咧得太大，眼角绷得发青。
白幽立刻拉弓，箭尖对准他胸口：“别动！”
那人没停下。一步，两步，往前走。地上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季延一把把阿澈拉到身后，同时抽出腰间的短铁棍。他还没靠近，那人手臂猛地一抖，一条暗红色的触须从袖口窜出，像蛇一样甩向空中，直扑阿澈脖子。
白幽射箭的同时，季延推人。箭擦着触须飞过，钉进对方肩膀。可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又伸出一条，缠住旁边的柱子，借力跳起。
阿澈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木牌。
触须第三次扑来时，木牌突然亮了。
不是微光，是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星形图案中间炸开，像电流扫过整个大厅。触须碰到光罩的瞬间开始萎缩，颜色由红变灰，最后啪的一声断掉，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上墙。
但他张开嘴，说出的话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们以为能赢？”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季延瞳孔一缩。
那是周崇山的声音。
阿澈咬着牙，额头冒汗，手抖得厉害，但没松开木牌。白光越来越强，整个大厅都被照亮。那人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有什么在动，最后整个人跪倒，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光消失了。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他人傻站着，有人腿软坐到了地上。刚才还笑着说“活过来了”的男人，现在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延马上蹲下检查那个昏倒的人。还有呼吸，脉搏弱。他撕开对方衣领，发现脖子上有道细长疤痕，像手术缝合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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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自己。”季延抬头，“是被人放进来的。”
白幽走过来，用箭尖挑开那人另一只袖子——里面空的，但手腕内侧有个小接口孔，和旧实验室的神经接入端口一样。
“有人远程控制。”她说。
季延站起来，看向其他还在发愣的沉睡者：“你们先待在原地，不要乱走。”
没人反对。这种事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他们宁愿不动。
白幽守住通道口，季延叫来两个值班的技工——不是科研组的人，是平时修设备的。他指着昏倒的男人：“抬去隔离舱，走b路线，别经过生活区。”
两人点头，抬人离开。
阿澈坐在地上没动，手还贴着木牌，脸白得像纸。季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做得很好。”
阿澈喘了口气，抬头看他：“他……还会醒吗？”
“不知道。”季延说，“但现在他出不来。”
白幽走回来，把弓背好，站到他们身边。她看了眼通道尽头的隔离门，已经关紧，红灯亮着。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季延看着检测板上的数据，“看他身体反应，找接入痕迹，查他是怎么混进苏醒名单的。”
阿澈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没让人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它想抓我。”
季延没否认。
白幽伸手摸了摸他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大厅里其他人渐渐回过神，开始小声说话。没人敢靠近这边，但目光全看了过来。有人拿着水杯，有人抱着毯子，都站在原地，等着下一步安排。
季延把检测板夹在腋下，对白幽说：“你守外面，我去看看隔离舱的监控。”
白幽点头，转身走向通道入口，靠在金属墙上，右手再次搭上箭囊。
阿澈没走，站在隔离室外的长椅旁，双手抱着木牌贴在胸口，好像想把它捂热。他呼吸还不稳，额角有汗流下来。
季延蹲下身，看着他：“还能站得住吗？”
阿澈点点头。
“那就再撑一会儿。”季延声音很低，“等我们弄清楚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才能回去睡觉。”
阿澈又点头，咬了下嘴唇。
季延站起身，看了眼紧闭的隔离门。里面的监测仪正在记录心跳，屏幕上的线起伏平稳，没有异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个人不是自己醒来的。
他是被人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