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靴子踩进沙子里,陷下去一点。出口处的黄沙不再乱飞,慢慢堆成坡。风小了,但管道深处还有声音,像是机器在喘气。
他没停下,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左手使不上力,一动就疼。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远,手一直放在腰上的钩锁上。阿澈贴着墙走,脚步有点晃,但没有掉队。
“风没停。”季延说,“只是变慢了。”
白幽抬头看通风口。铁栅栏变形的地方还能看到蓝光,一闪一灭,节奏变了。以前是四下停、三下转,现在是三、二、一,像在倒数。
阿澈靠在墙上,手按着木牌。“它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
季延走到通风口前蹲下。铁栅裂开的缝比刚才宽了些,可能是震动造成的。他伸手进去,碰到风扇外框,金属还烫手。叶片转得慢了,但没完全停。
“我们不能等它自己停。”他说,“说不定下一秒又会变快。”
白幽问:“你有办法吗?”
季延解下腰间的磁暴绳。绳子是黑的,表面有细纹,是他从废墟里捡来的。平时用来拖东西,从来没试过对付运转的机器。
“风扇卡在管道里,拆不动,那就用绳子把它拉出来。”他说,“只要整个扯下来,它就不能转了。”
“可风还在吹。”白幽说,“你扔不准。”
“我知道。”季延把绳头在手里绕了几圈,“得等风最弱的时候出手。”
阿澈闭眼,手心贴着木牌。木牌发热,像晒过太阳的石头。他低声说:“五秒后,风会变弱。”
季延屏住呼吸。
“四。”
白幽站到他旁边,准备帮忙拉绳。
“三。”
季延手臂用力。
“二。”
管道里的声音开始变小,像是机器换挡。
“一——现在!”
季延猛地甩出磁暴绳。绳头穿过铁栅裂缝,打中风扇叶片中心。一声闷响,绳子缠住一片叶子,卡进了螺丝孔。
“成了!”白幽小声说。
“别松劲。”季延握紧绳子后段,“它还没停。”
话刚说完,风速突然回升。风扇反向拉绳,磁暴绳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声音。季延被拽得往前扑,膝盖撞在地上。白幽立刻上前,用手压住他的肩膀稳住他。
“阿澈!”季延喊。
阿澈睁眼。“还在转!但节奏乱了!”
季延咬牙。“不是变快,是失控了。它不平衡了!”
风扇本来是程序控制的,节奏稳定。但现在绳子卡住叶片,转动歪了。机器震动加剧,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尖。
“拉!”季延大吼。
白幽马上抓住绳子中间,和季延一起往后拽。阿澈也冲上来,用身体顶住他们两个,脚蹬地使劲。
三人一起用力,绳子绷成一条直线。管道里“咔”一声,像是支架断了。接着“哐”的一声巨响,整台风扇被拖了出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轰鸣声没了。
通道里的风慢慢停了,出口那边的黄沙也不再翻滚,天光照进来,落在三人脸上。
季延喘着气,手还抓着绳子没放。白幽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擦汗。阿澈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真出来了。”他说。
季延低头看手表。屏幕闪了一下:【外部风速每秒12米,含沙量正常,生存时限恢复】。
他松了口气,把磁暴绳收回腰上。风扇躺在地上,叶片弯了,外壳裂了,电线从墙里扯断,冒着小火花。
“它不会再转了。”他说。
白幽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那我们走?”
“走。”季延转身去拿包。
这时,阿澈突然抬手。
“等等。”
两人看他。
“木牌……”阿澈盯着胸前,“它还在响。”
季延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警告。”阿澈摇头,“是共鸣。就像之前在大厅那样。”
季延想起什么。他打开背包一角,核心模块静静躺在布里,表面蓝光稳定闪烁。而管道底下的监控模块,也在闪同样的光。
“它们连上了。”他说。
白幽走近一步。“你是说,风扇停不是因为我们拉出来的,而是收到了信号?”
“可能。”季延合上包,“但我们动手时,它已经在减速了。说明系统觉得任务快完成了,才降低防御。”
“所以它认得那个东西。”白幽看向背包。
“对。”季延背起包,“不只是认得,它可能一直在等它回来。”
阿澈站起身,拍拍衣服。“那它知道我们要带走它吗?”
“不知道。”季延走向出口,“但它感觉到了。”
出口的沙堆已经硬了,形成斜坡。外面亮了些,能看清沙丘的轮廓。风还在吹,但不那么凶了。
季延第一个走上斜坡。沙子松,鞋底打滑,他扶住墙才站稳。白幽紧跟其后,阿澈最后一个爬上去。
三人站在通道外的高地上,身后入口正被落沙慢慢盖住。天上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满地狼藉上。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黑洞洞的,像个闭上的嘴。风扇残骸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走了。”他说。
白幽点头,箭囊没收,眼睛扫着四周。阿澈把手插进衣兜,木牌还在热,但他没说话。
三人开始往沙丘上走。沙地软,每步都陷一半。远处地平线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画。
季延走在前面,右手按着背包带。白幽落后半步,注意两边动静。阿澈跟着她,脚步比刚才稳了。
他们翻过第一道沙丘,视野开阔了些。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干土味。
季延停下。
“怎么了?”白幽问。
他没答,抬起手腕看表。屏幕跳出一行字:【检测到远程信号请求,来源:未知】
阿澈也站住了。“我感觉到了。”
“什么?”白幽问。
“有人在找我们。”阿澈抬头,“不,是它在找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