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背撞上金属柱,手臂发麻。他没松手,右手紧紧抓着磁暴绳的一端。绳子另一头缠在断掉的机械臂上,卡进了地缝。他借着这股力往前爬,膝盖在地上磨出声音。
阿澈还躺在原地,身子缩成一团。木牌贴在他胸口,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快停了一样。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指节发白,嘴里一直重复三个字:“别信它。”
白幽从台阶边站起来,左手撑着短刀。她右肩撞到了墙,一动就疼。她没管伤,先抬头看大厅中间。那圈焦痕还在冒热气,中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水波晃动。
她咬了一下舌尖,嘴里有血腥味。这一下让她清醒了点。她伸手摸箭囊,里面空了。最后一支箭刚才炸掉时用完了。她低头,在脚边捡起半截断箭,箭头歪了,尾羽烧了一半。
她把断箭夹在手里,蹲下身,从地上刮了一点渗出来的蓝色液体。液体沾在箭杆上不掉。她站起身,拉弓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没有完整的弓。
季延终于爬到阿澈身边。他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男孩。他低头看手表,表壳裂了,边缘扎进肉里。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几个字:【心智干扰源锁定——地下三层能源井中心点】。
他抬头对白幽说:“别让它成型。”
白幽没说话,把断箭搭在手上。她闭眼一秒,靠感觉和风向判断位置。然后她松手。
箭飞出去,划出一道亮线。打中空气中某一点时,“叮”地一声响,像 hittg 铁片。那里的波动猛地一缩,又快速膨胀。一股气浪扫过大厅,吹起了灰尘。
阿澈突然叫了一声。他整个人往后仰,像被人掐住脖子。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变小,盯着天花板。
季延一把把他搂回来,抱在怀里。“听着,”他说,“你是传承者。不是容器,也不是起点。你记得吗?”
阿澈喘气,嘴唇发紫。他摇头,声音发抖:“它说我们都得变成沙……所有人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那就记住现在。”季延抓住他的肩膀,“你现在在这里,我和白幽都在。这不是假的。”
白幽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她手里还握着短刀,刀刃卷了。她看着阿澈胸前的木牌,上面出现了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字。
“它想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她说,“可你修过净水器,救过营地的人。你还教我认零件编号。这些事是你做的,不是别人替你做的。”
阿澈的手慢慢松开地板。他低头看木牌,手指按上去。碰到的一瞬间,手一阵刺痛,但他没缩回。
季延把手表举到眼前,对着木牌。表盘坏了,但还能感应。屏幕上滚出一段数据,最后停在一个词:【共鸣频率匹配成功】。
“它怕这个。”他说,“你越清楚自己是谁,它就越难靠近。”
话刚说完,大厅中间的波动又聚起来了。这次不再是模糊影子,而是出现一个轮廓——像人又不像人,头很大,四肢细长,身上全是沙粒。它没有脸,但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们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沙漠会吞掉所有名字。”
“等你们也化成灰,谁还会记得‘传承’这两个字?”
季延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钻着。他看到自己修好的发电机炸开,零件乱飞。他看到七号基地的灯一个个熄灭,人们站在废墟前骂他骗子。他看到白幽转身走开,说“我不需要你保护”。他看到阿澈站在高台上,身上插满管子,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
他甩头,用力眨眼。他知道这是假的。可每一幕都太真,真得让他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白幽站着没动。她耳边响起孤儿院后墙的声音。孩子们笑她:“寒铁女,没人要的家伙。”院长说:“你连饭都吃不上,还想当守护者?”她射出的箭全落地变成灰。她拔刀,刀柄却断了。她想跑,脚下却是流沙。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是这些年握弓磨出来的。她想起第一次教阿澈拉弓时,他小声问:“我能保护别人吗?”她当时说:“能,只要你一直愿意出手。”
她抬起头,盯着那个轮廓。
“我不在乎你说什么。”她说,“我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阿澈突然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留下红印。他又打一下,眼泪流出来,但眼神稳了。
“我不是起点。”他大声说,“我是阿澈。我认识季延哥,我跟白幽姐学射箭。我……我还留着馒头分给他们吃。”
他双手抱住木牌,额头抵上去。嘴里念起养父临终前教他的那串音节。不是话,也不是代码,是一种震动。
木牌开始发光。不是红,也不是蓝,是淡淡的金色。光扩散开,形成一层薄罩,把三人包在里面。
外面的轮廓后退一步。它的身体出现裂纹,像干裂的土。它抬起手,指向阿澈,声音变了:“你阻止不了轮回!只要还有人想掌控一切,沙漠就会再生出我!”
季延趁机把手表按在控制台残骸上。他输入指令,靠记忆中的步骤。屏幕上闪出一行字:【手动接入备用能源阀——确认切断?】
他回头看白幽。
她点头。
他按下确认。
几乎同时,大厅里的波动剧烈晃动。那轮廓发出尖啸,身体开始塌陷。四肢变成沙流,往地下灌。最后只剩一个头颅悬在空中,嘴张到最大。
然后它炸了。
没有声音,空气猛地收缩又弹开。三人被推得后退几步。季延护住阿澈,白幽用短刀插进地面稳住自己。
灰尘落下后,大厅安静了。
核心模块的蓝光还在闪,进度条仍是99。没人碰它,它却继续运行。地上的焦痕颜色变浅,不再发烫。
季延坐倒在地,喘气。他的左臂使不上力,手腕肿了一圈。手表外壳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的线路,还有微弱的光在跳。
白幽走到阿澈身边,蹲下。她把最后一块干净布塞进他怀里。阿澈抱着木牌,手还在抖,但呼吸平稳了些。
她看了眼季延。他靠着一堆破机器,闭着眼,像睡着了。其实没有,他在听。
听手表里那点还没断的信号。
阿澈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知道,刚才那东西留下了一点什么。不是东西,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远处看着,等着他们犯错。
“它走了吗?”他问。
季延睁开眼。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还站着。”
白幽站起来,面向通道入口。她的斗篷破了,右袖撕开一大道。她握紧短刀,刀刃已经卷了。
季延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他把阿澈拉到身边,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三个人站着,没动。
控制台的数据线垂下来,接口冒着小火花。蓝光一闪,进度条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