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跪在地上,身子一点点往下塌。他的皮肤开始脱落,像墙皮一样裂开,下面流出黑色的液体。那些触手缩回胸口,变得又细又脆,一根根断掉,落在地上化成了水。
他抬不起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季延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按着左腕。手表很烫,几乎拿不住,但他没松手。他知道“方舟”还没停,系统还在运行,只要他还站着,就能再撑一次。
他抽出磁暴刀。
刀身上的电光已经很弱了,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灯泡。但他知道这一下必须砍下去。
白幽没动。她站在阿澈前面,背对着他们,手指搭在空箭袋边上。她不回头,只说了一句:“动手。”
季延点头。
他冲上去的时候,周崇山刚好抬起头。那张脸已经不像人的样子了,眼睛凹进去,嘴唇裂开,可嘴角还是往上翘。
“我看过太多结局。”他说,“重建、毁灭、再来一次……一直循环。”
季延没说话。
他挥刀。
磁暴刀刺进周崇山左边胸口,那里有个暗红色的东西在跳。刀尖碰到的瞬间,整把刀闪出最后一下强光。
轰的一声。
气浪把他推退两步,膝盖撞在地上。他抬头看去,周崇山的身体正在散开,从里面开始瓦解,像沙子被风吹走。衣服空荡荡地垂下来,里面什么都没了。
大厅安静了。
只有核心还在运转,蓝光照着四周。,数字慢慢往上涨。
白幽终于转过身。她走回阿澈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他。
阿澈没动。他的手还贴在木牌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神是清醒的。
季延喘着气站起来。他低头看手表,屏幕黑了,外壳滚烫。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震动,很轻,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拉下袖子盖住表盘,没说话。
阿澈抬头看他,声音有点抖:“季延哥,它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季延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周崇山消失的地方。地上只剩一圈深色印子,像水干了留下的痕迹。空气里有股焦味,混着金属烧过的味道。
过了几秒,他说:“他的身体没了。”
停了一下,他又说:“但如果有人还想走他的路,沙漠就不会太平。”
阿澈低下头,手指收紧了。他没再说话。
白幽站到他前面一点,面朝大厅深处。她的姿势没变,随时准备挡危险。
管理员的投影忽然动了。
它原本停在半空,现在慢慢转向大厅尽头。它的脸还是平静的,但声音变了:“检测到异常波动。”
季延猛地抬头。
“位置:地下三层,能源井区域。信号弱,来源不明。”
话一说完,整个空间都沉了下来。
季延盯着那个方向。通道口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记得路线。能源井连着主供能层,如果那里还有动静,说明备用系统可能没断干净。
他摸了摸磁暴刀的刀柄。电量几乎没了,短时间内用不了。
白幽的手已经按在短刀上。她没有弓和箭,但站得很稳。
阿澈的手还在抖。
他咬着嘴唇,额头又冒出汗来。木牌贴在他胸口,有点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季延蹲下来,看着他:“还能撑住吗?”
阿澈点点头,声音很小:“差一点……就好了。”
季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白幽旁边,压低声音:“别放松。”
白幽嗯了一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通道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说话。
核心的蓝光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
突然,阿澈闷哼了一声。
季延立刻回头。他看见男孩皱着脸,手死死抓着木牌,指节发白。呼吸变得急促,像被什么东西拉扯。
“怎么了?”白幽转身扶住他肩膀。
阿澈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他睁大眼睛,瞳孔在抖,好像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季延盯着他胸前的木牌。
那块星形木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震动,越来越快,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不是蓝光,也不是红光,像蒙了一层雾。
管理员再次出声:“警告:检测到同频共振信号。来源——地下三层。”
季延心里一沉。
这反应不对。这不是系统同步该有的情况。
这是回应。
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阿澈的血脉。
白幽察觉到不对,立刻挡在阿澈前面,背对通道。她手握短刀,身体绷紧。
季延看了眼手表。
表壳还是很烫,里面的震动没停。反而这时候,脉冲加快了。一道极细的数据流从熄灭的屏幕边闪过,不到一秒,但他看清了一个坐标。
——地下三层,能源井中心点。
和管理员说的位置一样。
他刚想开口,阿澈忽然喊了一声。
“下面……有人!”
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寂静。
季延和白幽同时看向他。
阿澈满脸冷汗,嘴唇发青:“不是人……是声音……好多声音……在叫……”
他抬起手,指着通道口,手指发抖。
季延顺着方向看去。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
很轻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