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膝盖还在疼。他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碰到一块硬土。碎石硌得手生疼，但他没甩开，而是低头看手指。沙子从指缝滑落，露出下面一层灰白的墙皮。
白幽已经站起来了。她弯腰把阿澈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刀尖插进地里。她试了试，泥土比外面硬一点，但还是松的。
阿澈没说话，靠在白幽腿边，手里紧紧抓着那块木牌。突然，木牌亮了一下，青光扫过墙根，照出几道刻痕。
季延抬头看过去。
墙上有一排符号，歪歪扭扭像乱画的箭头。可他知道不是。他小时候在废铁堆捡到过一块板子，上面也有这种痕迹。养父说那是旧文明的东西，看不懂就别碰。
他摸出手腕上的机械表，按下侧面按钮。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地下结构异常，震动频率上升，建议撤离】。
他皱眉，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不对。”
白幽听见了，低头问他：“什么意思？”
“不是塌方。”季延指着墙上的刻痕，“是人造的。我们刚才踩的地方，可能是承重区。”
阿澈抬起头，嘴唇发抖：“它……在响。”
“谁在响？”白幽问。
“地。”阿澈把手贴在胸口，木牌还在发光，“木牌热了，它说这里有东西醒了。”
季延立刻凑过去看木牌。屏幕上出现一段路线图，断断续续连成一条斜向下的通道，终点有个红点。
“实验室。”他说，“旧时代的地下设施，只有研究站才这样设计。”
白幽皱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季延合上表盘，没多解释。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膝盖。疼得厉害，但还能走。他走到墙边，伸手摸那些符号。指尖刚碰到，墙面轻轻震动，像是机器启动的声音。
“别碰！”白幽一把拉他后退。
可晚了。
机械表又震了一下，屏幕自动展开，投出一张半透明地图。三维结构慢慢转着，显示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倾斜向下的主厅入口，四条支路通向深处。中央有个红点一闪一闪。
“核心模块。”季延盯着红点，“生态调节器的关键部件。如果还在运行，说明系统没完全坏掉。”
白幽不说话，转身从背包里拿出火把和打火石。咔嚓两声，火苗跳出来，照亮前面。
通道口就在三步远，黑漆漆看不见底。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味。火光一晃，墙上的符号也动了一下，像是活了。
“这些字会亮。”阿澈小声说。
真的。靠近光的地方开始泛蓝光，顺着纹路蔓延，像电流。
季延看着地图，手指划过投影边缘：“防御系统标出来了。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是触发点。踩错位置或碰到墙，可能会被激活。”
“怎么走？”白幽问。
“只能走中间。地图显示安全路径很窄，不到五十公分。”
“要是走偏呢？”
“不知道。”季延收起投影，“但表不会乱报。它救过我命，我相信它。”
白幽不再问，把火把递给他：“你带路。我断后。”
季延接过火把，往前迈一步。脚落下时，他避开墙边裂缝。地面发出轻响，像机关被感应到了，但没别的反应。
“还行。”他说，“慢点跟。”
三人排成一列，季延在前，阿澈在中间，白幽最后。火光照路，能看到地面铺着金属板，有些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线缆。线缆是干的，没电，外皮有烧焦的痕迹。
走了大约十米，通道变宽了些。两边出现小房间，门都开着。往里看，桌椅翻倒，柜子碎了，墙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有人来过。”白幽说。
“很久以前。”季延停下，蹲下看地上的一块碎片。是个玻璃瓶，标签还在，写着几个字：营养液a型。
“这是供给品。”他说，“给实验人员用的。如果他们急着撤，不会把这种东西留在外面。”
阿澈忽然停下。
他站在一间屋子门口，脸对着里面。木牌贴在胸口，烫得吓人。
“怎么了？”白幽回头。
“里面有东西。”阿澈声音变了，“它叫我进去。”
季延转身看他：“谁叫你？”
“不知道。”阿澈摇头，“但它在响，像心跳。”
季延走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没什么特别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板。板上有几个按钮，其中一个亮着绿灯。
他伸手想去碰。
白幽立刻拦住他：“别！”
“我知道危险。”季延看着那盏灯，“但这灯一直亮着，说明系统还在运转。如果是警报，早就该灭了。还亮着，可能是等信号。”
“什么信号？”
“开门的钥匙。”他看向阿澈，“你刚才说它叫你。是不是让你碰什么？”
阿澈点头：“让我把手放上去。”
“不行。”白幽直接拒绝，“谁知道会不会爆炸。”
“但我们得知道这是哪。”季延说，“不然没法继续。核心模块在下面，不能瞎撞。”
白幽咬牙：“那就让他碰一下，马上收手。”
季延点头，示意阿澈上前。
阿澈深吸一口气，走到墙板前。他抬起手，指尖刚碰到绿色按钮——
嗡！
整条通道猛地一震。
头顶落下一层灰，火把晃了几下，差点熄灭。季延立刻抬手护住火焰，同时回头看表。
机械表屏幕疯狂刷新，跳出新提示：【自动防御系统进入待命状态，未识别权限者禁止移动】。
“糟了。”他说。
“快走！”白幽抓住阿澈往后拖。
可地面已经开始变化。他们脚下的金属板缓缓分开，露出底下一道细长的沟槽。沟槽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机械臂正在升起。
季延拉着火把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看表盘。地图更新了，原来的安全路径变成红色，新的路线从右边岔道绕过去。
“这边！”他拐进一条窄路。
三人紧跟着冲进去。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回头一看，几根黑色杆子从沟里伸出来，顶端装着圆盘，正缓慢旋转。
“是探测器。”季延喘着气，“还没锁定我们，但很快就会。”
“怎么甩？”白幽问。
“不能让它完成扫描。一旦拍到我们，就会传给主控。”
“那就别让它转完。”
白幽松开阿澈，抽出短刀。她盯着最近的一个圆盘，等它转到一半时，猛地扔出刀子。
刀尖扎进圆盘边缘，卡住了转动轴。机器发出刺耳的咯噔声，停了下来。
“有效！”她说。
“不止一个。”季延指着后面，“至少六个。”
“那你带阿澈先走。我来断后。”
“你一个人挡不住。”
“我能拖时间。”白幽已经摸出第二把刀，“你们去下面找核心。我清完这些就追上来。”
季延看着她，没动。
“快走！”白幽推他，“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
季延咬牙，点头。他拉起阿澈，沿着新路线往前冲。通道越走越陡，最后变成一段向下的斜坡。空气更闷，呼吸有点困难。
“氧气少了。”他说。
阿澈咳了一声：“头有点晕。”
“忍住。”季延加快脚步，“快到了。”
斜坡尽头是一扇门。金属做的，中间有道裂缝，像是被人撬开过。门框上方印着一个标志——半个箭头。
季延看到那个图案时，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白幽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他没多想，侧身挤进门缝。屋里很空，只有中央立着一根柱子，柱子顶端嵌着一块晶体，正微微发亮。
“核心模块。”他低声说。
阿澈靠在门边，喘得厉害。木牌贴在胸口，光越来越强。
季延走近柱子，举起机械表对准晶体。屏幕一闪，弹出信息：【生态调节器主控单元，能源剩余12，系统待唤醒】。
他还想再看，脚下突然一沉。
地板动了。
不是震动，是整块金属板在往下掉。他立刻回头：“阿澈！出去！”
阿澈已经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倒。他抬头看季延，眼神有点散。
“跑！”季延冲他喊。
可门缝正在合拢。两边的金属墙慢慢靠近，速度不快，但一定会关死。
季延扑过去，伸手去拉阿澈。他的手指刚碰到孩子的手腕，门缝只剩半尺宽。
阿澈的身体卡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