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虫的肚子还在动，光刃劈开的地方，有暗红的光一闪一闪。季延的手还放在磁暴刀上，刀已经不烫了，表面的裂痕更深了，只有一点点红光连着。
他刚想说话，阿澈突然抬起头。
男孩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死死抱住胸前的木牌，手指发白，嘴唇抖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季延马上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话还没说完，木牌自己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蓝光，是刺眼的白光，像阳光照在雪上一样晃眼。光从木牌的纹路里冲出来，地上的沙子都被震得跳起来。季延立刻挡在阿澈前面，手刚抬起来，就看到一个影子从沙虫的身体里被拉了出来。
那影子浮在空中，看不清身体，但能认出是周崇山的脸。
他没有身子，只有一张脸挂在半空，嘴角慢慢往上扯，笑了。
“找到了。”他说，“新的容器。”
白幽一步闪过去，短刀抽出，刀尖对准那张脸。她没开口，但脚已经站稳，只要那东西再靠近阿澈一点，她就会动手。
木牌的光更亮了，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猛地一收——周崇山的影子被吸进木牌里，连叫声都没留下。
阿澈闷哼一声，往后倒。季延一把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男孩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在里面。”阿澈闭着眼说，“他在说话。”
季延马上拍了拍手上的机械表。裂开的表盘闪了一下，一道红光投在地上，拼出几行字：
【高维意识体侵入】
【载体结构不稳定】
【链式崩解倒计时：30秒】
数字开始往下跳。
29。
28。
季延盯着数字，脑子飞快地转。他知道这木牌不普通，但没想到它会把周崇山吸进去。这不是救人，是封印，而且撑不了多久。
“听着。”他压低声音，一手按住阿澈的后脑，“别听他的声音，只听我说的。你现在安全，我和白幽都在。”
阿澈的眼睫毛动了动，手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紧紧抱着木牌。
白幽单膝跪地，一手撑在沙地上，另一只手握紧刀，眼睛一直盯着发光的木牌。她没动，但肩膀绷得很紧。
“他现在连身体都没有。”她说，“还能做什么？”
话刚说完，木牌表面忽然一抖。
周崇山的脸又出现了，贴在木牌的纹路上，像被人按在玻璃上。他的嘴动了，声音直接钻进三个人的脑子里。
“你们以为赢了？”他说，“可你们连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阿澈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季延立刻把他的头按进怀里，“别看，别听，数我的呼吸。”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拍表。红光闪了几下，跳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意识波动频率：可尝试反向干扰】
【需手动输入三段脉冲代码】
【操作失败将加速崩解】
下面有三个空格。
季延看着格子，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能让阿澈出事，也不能让周崇山逃出来。可输错一次，时间就会归零。
“帮我拖十秒。”他对白幽说。
白幽点头，站起来，走到木牌前，刀横在胸前，直视那张脸。
“你早该烂在沙地里了。”她说，“养父死了，基地没了，你做过的事没人记得。你现在连影子都不算。”
木牌上的脸变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们？”周崇山的声音冷了，“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伪君子。你们信的技术、秩序、文明……都是假的。只有痛苦是真的。”
“放我出去。”他说，“我可以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阿澈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季延的手指已经在表壳上快速敲击。第一段代码成功，第一个格子变绿。
15秒。
他额头出汗，不敢眨眼。
白幽上前一步，刀尖离木牌只有半尺。
“你骗得了别人。”她说，“骗不了我。你怕死，怕被忘掉，怕没人理你。所以你要附在孩子身上，要挟我们。你不是救世主，你是个乞丐。”
木牌剧烈震动，沙地也跟着晃。
周崇山的脸扭曲，“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们什么都做不到！沙漠会吞了你们，像吞了所有人一样！”
第二段代码完成。
12秒。
季延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准备输最后一段。
阿澈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点。
“季延……”他开口，声音不像自己，“他说的对。我们撑不了多久。”
季延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阿澈。
是周崇山在说话。
“别信他。”白幽立刻说，声音更冷，“你记得吗？你说过馒头要分三份。你还记得季延修好发电机那天，你吃了两个肉罐头。这些事，他不知道。”
阿澈的眼珠动了一下。
季延趁机按下最后一段代码。
红光一闪。
【干扰脉冲启动】
木牌的光变成蓝色，周崇山的脸在牌面上挣扎，像是被往里拉。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
阿澈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季延一把抱住他，摸他的脉搏。心跳很快，但稳住了。
倒计时停在7秒。
系统提示：【意识体暂时压制】
【载体仍处于临界状态】
【建议立即切断外部连接】
季延看向白幽。
她也看到了。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木牌。
就在他们的手指快要碰到木牌时，阿澈突然睁开眼。
这次，他的瞳孔是黑的。
但他没看他们。
他盯着木牌，嘴唇动了动。
“他还在。”他说，“他在等我松手。”
白幽的手停在半空。
季延也没动。
风吹进来，带着焦味和铁锈味。沙粒打在脸上，谁都没去擦。
阿澈的呼吸慢慢平稳，但抱木牌的手一点没松。
“我不想让他出来。”他说，“可我怕我撑不住。”
季延慢慢把手盖在他手上。
“那就别撑。”他说，“我们在这儿。”
白幽也把手放了上去。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压在发烫的木牌上。
倒计时没再走，也没消失。
它停在7秒，像一块坏掉的钟。
木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阿澈的眼睫毛忽然抖了抖。
“他又开始说话了。”他说，“他说……他会替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