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死寂。
此地无风，无云，亦无观者。
唯有两道身影，隔着百丈距离，彼此对峙。
那两扇通往大夏与北狄的光门，如同两只沉默的巨眼，静静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终局。
杀意，在这片真空般的空间里，凝固成冰。
白玉的眼神，再无半分从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疯狂与决绝的炽热。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是他登临绝顶的最后一道天堑。
“圣山秘法，万魂血衣。”
白玉低语，声音沙哑。
他身上那件白袍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由粘稠血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铠甲。
铠甲之上，无数痛苦的面孔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被他献祭的一万战士的亡魂。
楚绝面无表情。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啸月战刀。
那把自宇文极手中夺来的中品法宝，刀身银白，此刻却被他自身的煞气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战。
无需多言。
白玉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身法，只是简单一步踏出，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已至楚绝身前。
“太上无情印。”
一掌拍出，平平无奇。
掌心却仿佛衍化一方死寂的世界，万物凋零，毫无生机。
这一掌，不仅拍向肉身，更印向神魂。
要将对手的情感、意志、连同生命，一并抹去。
好快的速度。
好诡异的掌法。
楚绝心头一凛，却未退缩。
他体内的熔炉，在这一刻轰然作响。
浩瀚如海的精血，翻起滔天巨浪，化作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龙象镇狱。”
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金色的拳锋之上，血色煞气缠绕，龙象虚影咆哮，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霸道。
拳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仿佛两个世界撞击后，同时湮灭。
两人脚下的白玉平台，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楚绝身形剧震，覆盖在身上的煞气铠甲瞬间黯淡。
一股死寂阴寒的力量，顺着手臂侵入体内，试图冻结他的气血与神魂。
而白玉同样不好受。
那股霸道绝伦的镇压之力，让他凝聚的万魂血衣剧烈颤抖，几近崩溃。
无数哀嚎的怨魂，在龙象神威之下，被直接震散。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暴退。
“你的肉身……”
白玉稳住身形，看向楚绝的眼神，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惊骇。
“怎么可能如此强韧？”
他那一掌，足以轻易重创寻常的紫府境强者，可对方硬接之下，竟只是气血翻腾。
这根本不是蛟龙境该有的体魄。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
楚绝冷笑。
那股侵入体内的死寂之力，瞬间就被奔涌的龙象气血冲刷干净。
大道熔炉之中，精血海洋微微下降一丝，随即又被新熔炼的能量补满。
对他而言，只要熔炉不熄，精血不竭。
他便永远处在巅峰。
这种消耗战，他何惧之有。
“圣光裁决。”
白玉不再试探，双手猛然合十。
在他背后，那尊神明虚影变得无比凝实，双目之中，射出两道惨白色的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连星辰的光辉似乎都被吞噬。
带着一股审判万物的无上威严，直射楚绝眉心。
“神通，白骨大手印。”
楚绝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一只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手，凭空浮现。
那手印巨大无比，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是他斩杀那尊魔神后，获得的最强神通。
轰。
惨白光束，狠狠撞在白骨手印之上。
两者僵持一瞬。
随即，那无坚不摧的圣光，竟被手印掌心的漩涡，一点点撕碎、吞噬、碾磨。
“我的裁决圣光！”
白玉瞳孔骤缩。
这门秘法，乃是圣山核心传承之一，无物不破。
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这个楚绝，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轮到我了。”
楚绝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
白骨手印去势不减，携着吞天噬地之威，朝白玉当头压下。
“七情化魔。”
白玉面色狰狞，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他身上的万魂血衣，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而他自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再度暴涨。
他的双目变得一片漆黑，皮肤之上浮现出诡异的魔纹，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从地狱爬出的盖世魔头。
“给我破。”
他一拳轰出。
漆黑的拳锋，与遮天蔽日的白骨手印，狠狠撞击在一起。
咔嚓。
一声脆响。
坚不可摧的白骨手印，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了一道裂痕。
虽然手印最终还是将那拳劲磨灭，但自身也光芒黯淡，消散于空中。
两人再度平分秋色。
白玉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七情化魔》已是他最后的爆发秘术。
此法威力虽强，但对自身的负荷也极大，每时每刻都在燃烧他的神魂与本源。
他本以为，祭出此招，当可摧枯拉朽。
未曾想，对方竟还有手段抗衡。
反观楚绝，气息依旧沉稳悠长，渊渟岳峙。
仿佛他那无穷无尽的力量，根本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家伙，是个怪物。
一个真正意义上，打不死的怪物。
不能再拖。
白玉心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放弃了所有繁复的招式，化身为一道黑色闪电，与楚绝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砰。
一爪挥出，在楚绝的胸膛之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可那伤口血肉蠕动，转瞬愈合。
噗。
楚绝一刀劈下，斩断了白玉的左臂。
断臂之处，黑气翻涌，一条新的手臂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这是一场比拼恢复与意志的血战。
谁先耗尽本源，谁先精神崩溃，谁就是败者。
时间，在这场惨烈的厮杀中，失去了意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人从平台的这头，打到那头。
又从地面，杀至星空。
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星光黯淡。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不堪，血肉模糊。
甚至连神智，都开始被那无尽的杀戮欲望所侵蚀。
“死。”
白玉眼中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他燃烧了最后一丝神魂本源，放弃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汇聚于右拳之上。
那一拳，凝聚了他身为圣山行走的所有骄傲与不甘。
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轰向楚绝的心脏。
楚绝的眼神，同样一片血红。
在对方放弃防御的瞬间，他也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无视了那足以致命的一拳。
将所有的煞气、所有的龙象之力、所有的意志，全部灌注于手中的啸月战刀。
一刀捅出。
快若惊鸿。
噗嗤。
白玉的拳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楚绝的胸膛。
狂暴的力量，瞬间将他的心脏与内腑搅成一滩肉泥。
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出现在楚绝身上。
与此同时。
楚绝的刀，也精准地刺入了白玉的心口。
锋利的刀锋，从他后心透出。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两人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势，紧紧贴在一起。
白玉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锋。
他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感受着那股霸道绝伦的刀气，正在疯狂摧毁他体内的一切生机。
“为……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楚绝。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最终还是输了。
楚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了刀柄。
“呃……”
白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圣山……不会……放过你的……”
他喃喃说出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的身体，连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光点盘旋升腾，冲向这片星空的最高处，最终消散不见。
最终的胜者，诞生了。
楚绝站在原地，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愈合。
他赢了。
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的光芒，在平台中央缓缓汇聚。
光芒之中，一道身穿王袍、头戴帝冠的威严光影，逐渐凝聚成形。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伤痕累累的楚绝。
“恭喜你，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