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办公室内,光线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将一张x光片从观片灯上取下,对着光线最后确认了一下。
然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面对着坐在就诊椅上的雨宫白,以及他身旁站得笔直、神情难掩紧张的长崎素世。
“嗯……”
医生沉吟着,手指在片子上无意识地轻点
“你这个身体情况,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也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也许是万幸,撞击的角度和力度没有伤到主要的骨骼和内脏”
“除了比较严重的多处软组织挫伤、撕裂和失血导致的虚弱,从片子和各项检查结果来看,确实没什么结构性的、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大碍。”
他顿了顿,看向雨宫白那张虽然苍白却精神尚可的脸,语气轻松了些:
“你就再观察一两天,如果没什么反复,按时换药,注意休息和营养,你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回家好好静养就行。”
“唉?”
雨宫白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庆幸和难以置信的疑惑,他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
“医生,您确定吗?我那可是被车……嗯,总之撞得不轻啊。”
“这么快就能出院?该不会我其实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超强恢复’超能力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用轻松掩盖那瞬间闪过的、对自己异常快速恢复的一丝本能疑虑。
而医生被这一幕逗笑了,摇摇头:
“你这小伙子,想什么呢。”
“可能是你本身年轻,体质底子确实不错,新陈代谢快,恢复力强。”
“嗯……也有可能,当时那辆车的车速没有达到会造成毁灭性伤害的程度,或者你采取了某种本能的保护姿势,缓冲了一部分冲击。”
他指了指片子上的几处阴影
“你来的时候昏迷,主要是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烈撞击导致的短暂休克,加上一些外伤看起来很吓人。”
“但你看这些骨骼轮廓,基本完好,没有明显的骨折或骨裂,也没有内脏损伤。”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收起片子,语气转为叮嘱:
“总之,你没什么大问题,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回去别急着剧烈运动,按时来复查换药,别让伤口感染。”
“饮食清淡有营养,多休息。”
“那就好,真是太谢谢您了,医生。”
雨宫白诚恳地道谢,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能够这么快出院,意味着可以尽快回归正常生活,也可以……少麻烦身边的人。
一旁的长崎素世,在医生说出结论时,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积压在胸口的沉重担忧和恐惧,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
同时又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医生递回来的装片子的纸袋,对医生微微鞠躬:
“谢谢您,医生,麻烦您了。”
离开医生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返回病房的走廊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带。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似乎都淡了一些。
雨宫白脚步轻松,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慵懒和庆幸的笑容,他甚至拍了拍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语气轻快:
“看吧,我都说了我没什么大问题的。医生也这么说了。这下总算能放心了,过几天就能出院。”
他侧过头,对长崎素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样也好,应该不会耽误我们乐队的live安排吧?运气真是不错啊,哈哈!”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长崎素世,听到这一番话后,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原地。
雨宫白走出几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
他疑惑地转过头,双手依旧悠闲地抱着后脑勺:
“嗯?怎么了,素世?突然停下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长崎素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片子的纸袋,指节微微发白。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抿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抬起头,那双蔚蓝如深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沉甸甸的愧疚。
“抱歉……白……”
她的目光掠过他手臂上的绷带,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其下的伤痕。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昨晚我没有……你就不会……”
她的声音哽住了。
这份愧疚不只源于昨晚的意外,更源于灵魂深处,那融合了“上一世”记忆所带来的更为深重的自责。
那些疯狂的谋划,偏执的囚禁,最终将他推向绝境的……正是她自己。
雨宫白脸上的轻松笑容渐渐敛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通透的眼睛里,一瞬间就洞悉了她复杂情绪下隐藏的,远超当前事件本身的沉重。
他放下抱着脑袋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那只同样缠着绷带的手,没有犹豫,轻轻地落在了长崎素世柔软的发顶上。
“嘛嘛嘛……”
“都说了,没事啦。你看,医生都盖章认证了,我就是皮外伤,运气好到爆。”
他的手掌带着绷带粗糙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笨拙却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再说了,我这也不算全无收获啊。至少……”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望进她蔚蓝的眼眸
“让我更确定,我身边有你这样……可靠的‘好队友’啊。”
“有你在我的身边看护,这怎么想都不算亏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可靠的……队友?”
与此同时,雨宫白稍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能与低着头的她平行,眼中带着一丝鼓励的亮光: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的话……”
“那以后,就在乐队里好好干活,演出的时候可别掉链子,用更棒的演奏来‘补偿’我”
“这个提议怎么样?”
“嗯……”
面对疑问,长崎素世从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回应。
她感受着头上那粗糙却无比温柔的触感,抬起头,用那双盈满了复杂情感的蔚蓝色眼眸,深深地凝望着雨宫白那带着安抚笑意的脸庞。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身后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那么包容,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也能……轻易刺穿她层层包裹的心防。
“啊……还是那么温柔……”
一个近乎叹息的念头在她心中流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酸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总是这样……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想要安抚别人,承担一切……”
“而我……却还是……”
“……还是……”
“……那么的喜欢你。”
“喜欢到……无法自拔。”
“喜欢到……即使背负着前世的罪孽,也依旧贪婪地想要靠近这束光。”
此刻,那份跨越了轮回,混杂着悔恨与执念的情感,在此刻汹涌得几乎要冲破理性的堤坝。
于是乎,她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地握住了他停留在她发间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然后,在他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她牵引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细白的脸颊肌肤,与他手上粗糙绷带的摩擦感,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
“!”
而面对这一幕,雨宫白完全愣住了。
毕竟,这个举动太过突然,太过亲密,这远远超出了“队友”或“朋友”的界限。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女,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优雅周全中带着点小算计的“不对劲”,而是一种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即将喷薄而出的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炽热。
“那个……素世?”
他试图抽回手。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
而长崎素世却打断了他,抬起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有阴霾,不再有愧疚,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种……温柔到令人心悸的深情。
她就这样仰着脸,静静地望着他有些失措的眼睛,:
“今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
说完,她缓缓松开了握着雨宫白的手。
然后,她没有给对方任何消化或回应的时间,向前轻盈地走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暧昧的距离。
“这……在一起……??”
而就在雨宫白仍处于震惊与困惑中时,她却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回眸一笑。
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带着社交距离的温柔微笑,而是混杂着一丝狡黠,一点得逞后的羞涩,以及深埋眼底的认真。
“毕竟……”
“说好的,我们可是……‘同居者联盟’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