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拨回清晨。
羽丘学园,一年级的教室随着早课铃声的响起逐渐坐满,但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却罕见地空着。
千早爱音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点刻意维持的元气和期待踏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那个座位。
当看到空荡荡的椅子和收拾得过于整齐的桌面时,她放下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粉色的头发,小声嘀咕:
“小白呢?今天怎么没来?不会又睡过头了吧?”
她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懈怠”有点不满,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无奈,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是不是要发条消息“谴责”一下。
而就在她放下书包,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晨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座位上的高松灯,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见高松灯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低着头安静地看书或摆弄她捡来的石子或者是创可贴。
而是有些惊慌失措地频繁转动着脑袋,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寻找。
“灯?”
见状,千早爱音凑过去轻轻拍了拍高松灯单薄的肩膀,语气带着关心。
“你在念叨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高松灯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缩了一下肩膀,眼神慌乱地避开千早爱音的注视,飘向窗外,又飘向门口。
在犹豫了几秒之后,她最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将盘旋在心头的担忧说了出来:
“白……白……他、他怎么还没来……平时……不是这样的……”
“啊,这个啊,”
千早爱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
“安啦安啦,可能就是昨晚熬夜写歌或者打游戏,睡过头了呗!”
“那家伙偶尔也会这样的。”
“说不定……一会儿就顶着鸡窝头冲进来了。”
“这样啊……”
而高松灯低声重复,眼神却并没有因为千早爱音的话而放松,反而更加游移不定。
“嗯,所以说就别瞎担心啦!”
千早爱音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安心”
“说不定第一节课下课他就出现了呢!我们先上课!”
说完,她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课本,开始为第一节课做准备,似乎真的没把雨宫白的缺席太当回事。
然而,现实似乎有意要打碎她的“乐观”。
第一节课,雨宫白没出现。
第二节课,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第三节课……直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午休铃声响起,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千早爱音知道,他不会来了。
于是乎,课间时,千早爱音尝试给雨宫白发了短信。
课间时,爱音尝试给雨宫白发了短信。
【小白!你人呢?!睡过头也要有个限度吧!这都一上午了哦!(猫猫怒视jpg)】
没有回复。
她又试着打了几次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礼貌而冰冷的提示音。
一次,两次,三次……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点慵懒或无奈语气的声音。
于是乎,千早爱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睡懒觉?临时有事?
这些理由在持续半天失联面前,开始显得苍白无力。
她知道雨宫白虽然有时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绝不是会无故旷课、并且完全断绝联系的人。
想到这里,一种冰冷不祥的预感,开始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而坐在不远处的高松灯,状态显然更糟。
她一上午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课本翻到哪一页都不知道,笔记上一片空白,只有无意识画下的,混乱的线条和重复的“白”字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或者是扭头望着雨宫白座位方向的那片空气,粉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越来越浓的恐慌和失落。
每次老师的提问点到她名字时,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抖了一下,站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
这时,千早爱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双手托着下巴,灰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活力,定定地望着雨宫白的空座位
“小白……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不安像潮水般蔓延。
各种各样的糟糕猜想在她脑海中翻腾。
而在前面的高松灯默默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同款的焦虑。
“爱音……白……白怎么还没来?”
面对疑问,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站起身,拉起高松灯的手
“走,小灯!我们去办公室问问班主任!小白没来,总该有请假记录吧?”
这是目前她们唯一能做的,合乎常理的调查。
于是乎,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略显空旷的走廊,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喧闹而充满生机,却愈发让她们心中的那份空洞感鲜明起来。
千早爱音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低声念叨,既是问灯,更像是在问自己:
“真是的……小白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嘛……”
而就在这话音尚未落下的瞬间,身后一个熟悉轻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千早同学。”
千早爱音和高松灯同时身体一僵,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走廊拐角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是丰川祥子。
她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
午后的阳光只照亮了她半边身体,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的地注视着她们,尤其是看着千早爱音。
“千早同学,你是在……打听白的下落吗?”
“小祥……?”
最先反应过来的并非千早爱音,而是站在她身旁,一直神色不安的高松灯。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清晰的惊讶。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丰川祥子此时应该远在月之森女子学院,而不是出现在羽丘学园的走廊上。
于是乎,一丝困惑和下意识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额——”
这个问题让丰川祥子完美无瑕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
她心里无奈地默默吐槽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哈基爹……唉,真是的。”
但表面上,她只是极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正要开口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时……
“那个?丰川同学,”
而千早爱音已经向前迈了一步,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丰川祥子,直接将话题切入了核心。
“难道你知道小白的下落?”
听到这里,丰川祥子心中微动,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着关切与了然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这个消息,是小睦告诉我的。”
“小睦……?”
千早爱音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她当然知道“小睦”指的是若叶睦,那个雨宫白身边的青梅竹马。
但此刻,她的迷茫并非源于不知此人,而是困惑于为什么是若叶睦告诉祥子,以及若叶睦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看到对方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丰川祥子心中了然,以为对方确实不清楚若叶睦的具体情况。
于是乎,她顺势用一种介绍普通朋友般的口吻解释道:
“她的名字叫若叶睦,是我的发小,也是白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以前就认识。”
解释完身份,她不等千早爱音继续追问,便用略带担忧的语气,说出了那个精心准备、半真半假的消息:
“至于白……他昨天不小心出了点意外,受了些伤,现在正在医院静养。所以今天才没来学校。”
“医院?!”
听到这里,千早爱音和高松灯同时低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尤其是高松灯,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不过别太担心,”
而丰川祥子适时地安抚,语气转为宽慰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小睦也是因为担心,才辗转告诉了我。”
“如果你们想去看看他的话……嗯……”
她故作犹豫地停顿了一下,同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看起来更“好说话”,也更容易传递信息的高松灯身上。
“我已经把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发到你的le上了,灯。”
“你们可以随时过去看看他。不过……”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替雨宫白着想的意味:
“白他……好像不太想声张这件事,怕大家担心。”
“所以,你们去看他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别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好。”
“还有……如果白问起你们的话,你们就说是小睦告诉的吧”
看着千早爱音和高松灯脸上迅速变幻的复杂神色,丰川祥子内心的某个角落,泛起一丝冰冷的、计划顺利推进的笑意。
今天一大早,若叶睦那通简短却信息量十足的电话,以及那句“让水变得更浑”的暗示,她立刻就明白了。
那就是,借自己之口,将消息传给千早爱音和高松灯,打破长崎素世可能获得的独处优势,把水搅浑。
于是乎,自己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雨宫白受伤住院的消息,“自然而然”地透露给千早爱音和高松灯。
现在,时机恰到好处。
至于为什么把消息来源推给“小睦”?
这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太了解雨宫白那种怕麻烦别人、不愿成为负担的性格了。
如果事后雨宫白问起她们俩是怎么知道的,她们自然会说是“小睦告诉她们的”。
这样一来,消息的源头就巧妙地绕过了自己,完全撇清了关系。
雨宫白就算心里有些无奈,也怪不到她头上,最多只会觉得若叶睦“多事”,首要的“矛头”也会指向她的身上
“呵呵,真是完美的计划,联盟什么的……就是用来背刺的”
“至于小睦你嘛……就别怪我了,我可不是像你那样的青梅竹马……”
“掉好感度,我可掉不起啊……”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焦急的神色,丰川祥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们匆忙赶往医院的场景。
“看吧……”
她优雅地交叠着双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爱音和灯,内心却在上演着冷酷的推演:
“如果你们现在立刻翘课赶过去……”
“以白那种性格,一定会因为觉得自己耽误了你们上课,给你们添了麻烦而倍感压力,甚至会产生愧疚和抗拒。”
“以后说不定会下意识地对你们保持一点点距离,免得再“连累”你们。”
“当然,如果你们选择忍耐到放学后再去……”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座医院病房里的情景。
“……那也没关系。至少,在放学前的这段时间里,你们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素世心里的一个疙瘩。”
“她无法确定你们什么时候会来,无法完全放松地营造‘独处’的氛围。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牵制和干扰。”
“能帮我……嗯,帮我们,阻挡一下素世的步伐。”
“所以,无论你们怎么选,对我而言,都并非坏事。”
想到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阳光照亮她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潭。
“那么,让我看看……”
“你们会如何抉择呢?”
“前世的胜者,以及前世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