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那顿在微妙氛围中完成的早餐后,雨宫白靠在床头,看着一左一右、仿佛两尊守护神般坐在床两侧,丝毫没有离去意思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
他再次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声的压力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已经接近平时上学的时间。
虽然身上还有些地方隐隐作痛,但整体感觉比昨晚好了太多,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这点伤,耽误两人的学业,更不想让这种微妙的,三人独处的沉默持续下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尽量显得轻松自然的笑容,主动打破了这份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
“那个……我觉得我恢复得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今天天气挺好的,你们……要不还是先去上学吧?别因为我耽误了课程。”
话音刚落,两道目光几乎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不要。”
若叶睦几乎是立刻、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离开,理由很明确。
第一,她确实放心不下雨宫白的伤势,想亲眼确认他没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她绝不想留下长崎素世独自和雨宫白待在一起。
第三,这个“回来”的长崎素世,心思深沉,手段难料,绝不能掉以轻心。
几乎是同时,长崎素世也开口了:
“这才第二天,哪有好得那么快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多观察观察好。
“再说了,我已经跟老师发消息请假了,今天留下来照顾你。”
说话间,她状似无意地瞥了对面的若叶睦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挑战意味。
看,我已经请好假了,合理合法。
收到了这个眼神的若叶睦,毫不示弱地接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也会请假的。”
眼看两女之间那无形的对峙火花似乎又要燃起,雨宫白不由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嘀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睡了一觉起来,怎么感觉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小睦平时不是这样的啊……素世也……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受伤,刺激到她们了?”
“还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决定采取点行动打破这个僵局。
只见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目光先落在离得更近的若叶睦身上。
看着她那副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浑身散发着“我就不走”气息的样子,雨宫白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头疼。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若叶睦小巧挺翘的鼻子,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带着宠溺又略显“严厉”的口吻说道:
“怎么,小睦现在长大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呜……!”
若叶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下,被捏得鼻尖一酸,下意识地捂住了微微泛红的鼻子。
那双总是空洞的大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和淡淡的委屈。
她抿了抿唇,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可是……我就是,担心你。”
这难得流露出情绪的模样,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让雨宫白心头一软,但同时也更坚定了不能让她耽误学业的念头。
而坐在另一侧的长崎素世,将雨宫白对若叶睦这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晦暗。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特权吗?”
“可以如此自然地触碰,用这种亲昵的方式‘教训’……而我,似乎从未与他有过这般随性的肢体接触……”
一种无形的落差感和危机感,悄然滋生。
雨宫白并没有注意到长崎素世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的注意力还在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点“倔”的青梅竹马身上。
“这小睦头,今天怎么这么倔了?平时不都是安安静静、没什么意见的吗?”
心里这么想着,他只能放软了语气,采取更迂回的策略,耐心劝解道:
“我真的没事了,小睦。你看,我都能自己坐起来了。”
“要不这样,你先回去上课,要是我真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和若叶睦的约定,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毕竟我们说好了,我要学着多依靠你的,对吧?”
“所以,你也相信我一下,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等我好了,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你呢。”
这句“依靠你”和提及的约定,显然戳中了若叶睦内心的某个柔软之处。
她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软化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雨宫白身后的长崎素世,对方那完美面具下隐约的紧绷,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喜悦。
“至少,他是在对我解释,在哄我……而且,提到了只有我们知道的约定。”
“就算你留下,白的承诺,也是给我的。”
权衡了一下,她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强硬地留下,反而可能引起雨宫白的反感和警惕,破坏目前这种“被依赖”的定位。
暂时的退让,未必是坏事。
反正……她有的是其他办法“看着”这里。
于是,她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那……好吧。”
“如果有事情的话,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又强调了一遍,目光认真地看着雨宫白。
“嗯,约好了。”
雨宫白松了口气,笑着点头保证。
得到了确切的承诺,若叶睦没再多说,拿起收拾好的东西,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病房门的刹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坐在雨宫白床边,正对着自己露出得体微笑的长崎素世。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独占白。”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病房内的景象。
走出病房,来到安静的走廊,若叶睦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并没有直接离开医院,而是走到一个无人的窗边,停下了脚步。
刚才在病房里的“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很清楚,以雨宫白目前的态度,自己如果强硬地非要留下,只会引起他的反感和困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这与她的目的背道而驰。
她要做的,不是成为“麻烦”,而是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并且,要确保没有别人能趁虚而入。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缺乏表情的脸。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丰川祥子的名字上面。
没有犹豫,她按下了拨号键。
“我要让这潭水……变得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