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真的出现了。
为首的,能看得出,是个骑着马的高大身影。
田村长猛地一拉绍杰,把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崖壁上,此处正好有个凹进去的石缝。
但石缝并不算大,两个人的身体缩进去,根本挤不下,只能说是勉强让开了栈道而已。
这时,那黑影逐渐地从雾气中显出了样子,那果然是一队古代的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大黑马的将军,身上穿着锈迹斑斑的黑色盔甲,盔甲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黑色铁面具,面具上的眼窝处是空的,里面黑漆漆一片,但却像是能摄走人的魂魄,让人不敢直视。
胯下黑马的鬃毛凌乱,眼睛是浑浊的白色,也戴着一个长长的黑铁护具,鼻子里向外喷着白色的雾气,每走一步,石板上就会留下一个暗红色湿哒哒的马蹄印。
那马蹄印里,还冒出了淡淡的黑气,但很快就被浓雾吞噬了。
那将军身后跟着一排排的士兵,都穿着破旧的盔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脚步沉重但却很整齐,没有一丝杂乱的声响。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是打了败仗的沮丧,还是胜利的喜悦,倒像是一个个木头人一般,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同样是空洞的黑色,像是没有瞳孔一样……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似乎都是半透明状的,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路另一侧的模糊树影。
田村长和绍杰此时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虽然穿的不少,可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爬,冻得他们牙齿直打颤。
浑身也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阴兵队伍从自己身前缓缓走过……
那些阴兵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还夹带着泥土和血腥味,呛得两个人喉咙发紧。
突然,绍杰一个没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可把田村长吓坏了,忙着伸手去捂绍杰的口鼻。
可此时已经晚了,就见正在缓缓而过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走在绍杰身前的一个士兵,猛地转过头,看向了绍杰!
田村长就感觉绍杰的身体一个激灵,眼神就开始有些发散了,田村长怕绍杰被勾了魂魄,便奓着胆子在他的人中上,使劲掐了掐。
这一掐让绍杰疼得眼睛一闭,闷哼了一声。
好在眼前的阴兵队伍,并没有对两人做什么,短暂的停顿过后,就又开始了行进。
田村长干脆用大手,整个盖住了绍杰的眼睛和口鼻,自己也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哆哆嗦嗦的,只用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
那一刻,真是度秒如年,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吧,就听那阴兵队伍逐渐从眼前走过,声音一点点的远离、减弱,消失在了古栈道的另一头。
这时,爷俩才敢缓缓的睁开眼睛,虽然看着那一队人影,缓缓的消失在了雾气中,但是周围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臭味,却依旧弥漫在雾气中久久不散……
两人腿一软,全都瘫坐在了地上。
田村长嗓子发干,好半天才嘶哑着说出了一句话:“是……阴兵借道……还好……没勾了咱们的魂去……”
可这句死里逃生的感叹,并没有得到绍杰的回应,田村长回头一看,绍杰人倒是没事,只不过那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抽了魂一般。
田村长那时只以为他年轻,被吓傻了,就一拍他的脑袋:“走,走!咱们先回村,这地方可不敢待了。”
这次绍杰倒是有了反应,跟个木头似的,走在田村长身后。两人也顾不得去捡工具了,急忙往村里跑。
可等他们一进村,更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两个人回村时,正是五点多钟,按说正是村里人忙着做晚饭,从地里收工什么的,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可此时,整个村子静得吓人,甚至连个鸡狗的叫声都没有。
田村长一路跑得有些急,此时一手拽着绍杰,一手扶着村口的石墙,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想喊几句,让人过来扶一下,就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有两个妇女身子软软的靠在树干上,脑袋歪在一边。
田村长还以为两个人出了什么事,忙走了过去,可不想,竟然听到了细微的鼾声,原来这两个人在这睡着了。
可她们的手还垂在大铁盆中,显然刚刚正洗着衣服……
“他李婶!王翠芝!你们快醒醒!你们咋搁这睡着了?!”喊了好几声,那两个人也没反应,田村长只好上前推了推人,可那两个妇女依旧毫无反应。
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鼻子里还发着细微的鼾声,他真要以为人没了!
看样子两人都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这让田村长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他又走到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口,门敞开着。
“大牛!大……”喊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大牛正趴在院中的木桌上,手里还握着酒杯,脑袋歪在一边,睡得很沉。
桌子上的饭菜还是温热的,看起来他们差不多就是阴兵借道那一阵睡着的。
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他拉着跟木头人一样的绍杰,沿着大街往村里走,可是越走越心凉。
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屋里的村民或躺或坐,全都陷入了沉睡。
小孩趴在门槛上,手里还紧握着半块白面馍;老人靠在炕边,手里的烟袋锅还没灭;甚至还有一个汉子,半跪在自己的菜地边,手里还杵着锄头,却睡得昏天暗地……
整个村子,除了他和绍杰,竟然没有一个醒着的人!
“都醒醒!都醒醒啊!”田村长站在村中央,拼命的大喊着。
喊了一会儿,看到没有效果,又挨家挨户的去摇去叫,可无论他怎么折腾,都没用,村民们像是失了魂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没有办法,田村长只能带着绍杰,把人一个个的拖回了家,总不能让人都倒在外面,再受了凉。
有那灶膛里还烧着火的,燃气灶上还煮着饭的,水龙头还放着水的,他都细心的给消除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