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缓缓沉降,如同被打翻的墨粉,洋洋洒洒地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渐渐露出那两道纠缠倒地的身影。
林燃趴在萧翊身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震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带出更多的血沫。那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萧翊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软软地耷拉着,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撞碎,稍一挪动便是钻心的剧痛,想来是刚才承接冲击时摔成了骨折。背后的衣衫早已在爆炸余波中破碎成缕,露出的皮肤上一片血肉模糊,混杂着尘土和碎石,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撑起身体,指尖抠进焦黑的泥土里,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萧翊,目光掠过他那张灰败得如同死人般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污,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嘴角、鼻孔、耳朵里都在不断向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液,那是内腑遭受重创的迹象,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看到这一幕,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林燃的心头——有对他之前百般阻拦的愤怒,有对他最终拔剑斩碎祭坛核心的惊愕,有对他此刻濒死惨状的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因为救了这些人而死在这里。
她咬着牙,银牙几乎要嵌进下唇,硬生生逼退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眩晕感。她忍受着钻心的剧痛,用左臂环住萧翊的腋下,膝盖顶地,撑起半截身子。然后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拖着他,从地上挣扎着半跪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冷汗和鲜血混合在一起,从她额头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落在了不远处那柄斜插在焦土中的寂火剑上。黑色的剑身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寂灭气息,剑刃上的血痕顺着纹路缓缓流淌,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它的主人。
她松开环着萧翊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半跪的腿上,腾出左手,握住了寂火剑的剑柄。入手是一片冰冷的熟悉感,那股寂灭剑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仿佛给予了她一丝微弱的支撑力量。
她以剑拄地,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再次发力,终于拖着萧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定的瞬间,她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再次栽倒。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尖锐的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决绝的血色。
此刻的她,狼狈到了极点。
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得如同破布,右臂无力下垂,左手紧紧握着寂火剑,支撑着大半的重量。左腿也因为之前的伤势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发力都带着钻心的疼。凌乱的黑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脸颊和额头上,遮住了部分容颜,只露出一双明亮得慑人的眼睛。
但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双眼睛时——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人,无论是远处的守军残部,还是近处的乘风宗弟子,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冰冷,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寒得能冻住人的血液。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火焰,那火焰里,藏着对无数生命逝去的悲痛,藏着对乘风宗暴行的憎恨。但这冰冷与愤怒之中,又掺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同伴伤亡的痛心,有对自身弱小的不甘,而更多的,是看向怀中昏迷之人时,那一丝难以解读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决意!
她的左手死死握着寂火剑,剑尖斜指地面,滴滴粘稠的鲜血顺着漆黑的剑身滑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渐渐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乘风宗弟子。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磨砺千年的冰冷利剑,穿透弥漫的硝烟和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乱流,无视了那些投来的惊疑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高台之上——那个刚刚挣扎着坐起身、同样浑身染血、气息萎靡、正用怨毒无比的目光看向这边的激进长老!
她的姿态,她的眼神,她将重伤的萧翊紧紧护在身侧的举动…这一切,构成了一副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震撼人心的画面!
所有的意思,都清晰地传达了出去:
这个人。
我护定了。
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股无声却强大无比的气场,混合着她身上那股即便重伤濒死也未曾熄灭的寂灭剑意,竟然真的震慑住了场面!
那些原本因为爆炸和萧翊叛变而陷入短暂混乱、正准备冲上来围杀林燃或者抢救长老的乘风宗弟子们,都被这股气势所慑,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半身染血、摇摇欲坠却眼神可怕的黑衣女子,看着她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剑,看着她护在身后的那个濒死的叛徒,脸上充满了惊疑、犹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脚步踉跄,一时间竟不敢轻易上前。
就连高台上那位重伤的长老,在与林燃那双冰冷愤怒的眸子对视的瞬间,心头也是莫名一寒。他原本涌到嘴边的格杀命令,竟然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般,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调动体内残存的邪能,指挥弟子们发起攻击。但体内邪能的反噬如同万蚁噬心,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堪,经脉之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有效指挥。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指着林燃的方向,因为愤怒和伤势而剧烈喘息着,胸腔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整个乘风宗的阵营,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不知所措的短暂混乱和停滞之中。
这宝贵的间隙,虽然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却足以改变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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