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与萧翊的对峙如同暴风眼,暂时吸引了一小片区域的注意力。但整个寂剑谷战场的其他角落,残酷的厮杀从未停止,甚至因为防线的全面崩溃而变得更加血腥和混乱。
江照重重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前的景物依旧带着重影,耳鸣声如同潮水般起伏。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反噬如同持续不断的酷刑,每一次思考都像有锉刀在刮擦她的脑髓。她甚至无法再维持悬浮,只能踉跄着在地面移动。
但她不能倒下。
一个杀红了眼的邪修嚎叫着扑向旁边几个正在拖拽伤员的守军,刀锋直指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滚开!”江照嘶哑地低吼,身体比思维更快行动。她没有动用丝毫精神力,而是纯粹依靠着千锤百炼的格斗术,一个侧身精准地避开劈砍,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切在邪修的手腕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轻响清晰可闻。
那邪修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江照动作不停,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重重踢在他的膝关节侧面!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邪修惨叫着踉跄倒地。江照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弯腰捡起掉落的刀,反手就掷了出去,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魔物钉死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一截断墙,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几乎抽干了她仅存的体力。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尽是绝望的景象:守军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各自为战,且战且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伤员的数量远远超过还能战斗的人,哀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颤。
“向祖师堂废墟靠拢!互相掩护!”她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却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只能勉强让附近的人听到。
另一边,云瑶被两个浑身是血的女弟子拼死护在一块巨大的碎石后面。她刚刚短暂地苏醒过来,意识依旧模糊,只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云瑶小姐!您醒了!”一个女弟子带着哭腔喊道,脸上混着血和泪,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外面传来魔物沉重的脚步声和邪修的狞笑,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云瑶艰难地眨了眨眼,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她还能做什么?魔力之海已经干涸见底,连一个小火苗都搓不出来了。
幻术,最简单的光影幻术,不需要太多魔力,只需要一点点引导。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抓住滚落在一旁的星语魔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法杖上,榨取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力量。
“…模糊…他们的视线…”她无声地吟唱着,魔杖顶端的宝石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再也没有半分光泽。
就在外面那几个邪修即将发现她们藏身之处时,他们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一下,仿佛那块巨石后面变成了燃烧的火海,又仿佛有无数吐着信子的毒蛇从中窜出!
“小心!有古怪!”邪修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戒备,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给了旁边另一小队正在苦战的守军机会,几支冷箭破空射来,将其中一名邪修射倒,暂时化解了这边的危机。
而云瑶,在施展出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幻术后,脑袋一歪,再次彻底昏迷过去,脸色白得如同透明的薄纸。护着她的女弟子哭着将她往更隐蔽的角落拖去,生怕被后续的敌人发现。
黎昼的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她丢弃了过载报废的湮灭者主炮,靠着那柄高频粒子匕首和随身携带的各种小玩意儿在混乱中穿梭,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一个邪修从侧面扑来,黎昼看都没看,手腕一抖,一枚纽扣大小的电击陷阱弹射而出,精准地吸附在邪修的护心镜上。
滋啦啦!
蓝白色电弧爆闪,那邪修浑身剧烈抽搐着倒地,口吐白沫,身体还在不断痉挛。
又有两个魔物冲破阻拦,嘶吼着冲向她守护的一小片伤员聚集区。黎昼冷静地掷出两枚烟雾弹,浓密的、带有轻微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敌人的视线。同时,她启动了一个巴掌大的声波干扰器,发出一种对人类影响不大、却能让低阶魔物极度烦躁不安的高频噪音。
那两只魔物顿时在原地打转,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咆哮,失去了方向感,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守军乱刀砍死。
“黎工!左边又来了!”
“小心冷箭!”
周围的守军现在几乎本能地依赖着她的临场指挥和这些稀奇古怪但有效的装置。黎昼如同一个精密的核心,在不断移动中布设小型陷阱、投掷干扰物、用能量手枪点射关键目标,尽可能地延缓着敌军的推进,保护着这片小小的区域。
但她眉头紧锁,目光不时焦急地瞥向被丢弃的主炮方向。湮灭者的强制冷却进度缓慢,核心温度依旧高得吓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使用。而没有重火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可能出现的新的巨型单位,她的这些小手段终究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太久。
局势正在不可逆转地恶化。
守军活动的范围被越压越小,最后全部退缩到了问剑宗祖师堂那片相对高大的废墟之中。他们依托着断裂的石柱、倒塌的墙壁、以及尚未完全垮塌的主殿框架,构建起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寸可以立足的土地上,都沾满了鲜血和尘土。
每一秒都有人战死。伤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与外面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还能站着的人,包括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士兵,都拿起了所有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断剑、石块、甚至是破碎的桌椅腿,眼神里混合着绝望、麻木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疯狂。
脚下是粘稠的血浆和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让人几欲作呕。这里,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焦土炼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达到顶点之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邪恶波动,猛地从战场侧后方的一座相对完好的高台上爆发开来!
那波动阴冷刺骨,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疯狂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名一直坐镇后方的激进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高台之上。他张开双臂,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胸口那衔尾蛇圆盘疯狂旋转,散发出妖异的血光,与天空中那轮不祥的血月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口中吟唱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那些晦涩难懂的音节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蛊惑人心又令人作呕的力量。
随着他的吟唱,战场上那些流淌的鲜血、那些刚刚死去还未冷却的尸体、那些弥漫不散的怨气与死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化作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他所在的高台疯狂汇聚而去!
高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都在微微震颤,一个巨大的、由鲜血和怨力构成的恐怖法阵虚影,在他脚下缓缓浮现、旋转,法阵上的纹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整个战场的杀戮和死亡,仿佛都成为了他这场邪恶仪式的祭品和养料!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那股越来越强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