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不能死!
更不能变成疯子!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倔强与不甘,支撑着他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不再去强行理解那些混乱信息,而是如同一个濒死的溺水者,拼命地在信息的洪流中挣扎捕捉,梳理着任何可能具备指向性的碎片。
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那或许是唯一的生路所在。
这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凶险万分,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都象是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压榨着最后的神魂之力。
终于或许是命运最后的怜悯,或许是他那不顾一切的挣扎真的触动了什么。
伴随着一幅短暂却无比清淅,与其他混乱画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被他从那毁灭的信息洪流中,如同沙里淘金般,强行剥离捕捉,并死死地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
没有闪铄的星辰,没有孕育星云的星云,没有任何形式的光和热,只有永恒的冰冷与虚无,仿佛是世界终结之后的最终归宿。
而在这片无尽幽暗虚空的中央,一具庞大到超越任何想象极限的棺椁,正静静地悬浮着。
棺椁通体呈现一种暗金色,冰冷、厚重,仿佛是由某种非金非木、从未知晓的未知整体铸造而成。
棺椁表面,刻满了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巨人骨架掌心的毁灭符文、与穹顶裂缝中投下的锁链虚影同源。
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棺椁表面缓缓流动变幻。
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令诸神陨落、让万界归寂的古老、冰冷、死寂的气息。
仅仅看到这幅画面,林凡的灵魂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一种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仰望无法理解的星空巨兽时产生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
而穹顶裂缝深处,那双“眼眸”的意志源头……那股笼罩整个血湖世界、视众生为蝼蚁的恐怖威压……
其最终的来源,似乎……正是这具悬浮于无尽幽暗虚空中的暗金棺椁!
这幅画面连同那个模糊的坐标感,仅仅在林凡的意识中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具暗金棺椁那令人窒息的形象,以及那个虽然模糊、却仿佛带着某种引力的坐标感。
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下的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就在这时。
因为一道蕴含其意志的符文被毁,以及一块被镇压碎片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异动。
穹顶裂缝深处的存在,那暗金棺椁意志的延伸,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如果说之前的意志是冷漠的俯瞰和随意的碾压,那么此刻降临的,则是一种被蝼蚁叮咬后产生的、真正的怒意。
“嗡!”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魔神彻底从永恒的长眠中苏醒。
带着被惊扰的无穷怒火,轰然降临。
整个血湖世界不再是震荡,而是发出了濒临彻底解体绝望的哀鸣。
所有的血水不再只是湮灭,而是疯狂地倒卷,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穹顶那道裂缝处汹涌而去。
裂缝中心,那团暗红色的灵力内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膨胀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一双“眼眸”中的暗金光芒,炽烈到了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带着绝对毁灭意味的意志。
如同整个混沌的重量凝聚于一点,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彻底锁定了下方那个一次次挑衅它威严。
甚至胆敢窥探到它一丝根源的渺小蝼蚁,林凡!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戏耍,而是真正的、不留任何馀地的……灭顶之灾。
死亡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将林凡彻底淹没。
林凡感觉自己象是一粒被无意间抖落在无尽冰原上的尘埃。
渺小无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他蜷缩在冰冷而嶙峋的残骸缝隙里,这些扭曲的、不知来自何等辉煌或恐怖时代的造物。
此刻只是他脆弱肉身的临时掩体,散发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刺鼻又沉闷。
但他的感官大部分已经被内部更剧烈的风暴所占据。
那道关于暗金棺椁的惊鸿一瞥,如同一个滚烫带着倒刺的烙印,深深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图象记忆,更象是一段承载着无尽岁月重量和恐怖位阶一丝残破的神魂,强行灌入了他这具尚且凡俗的灵魂容器。
他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巨磨,那棺椁的影象就是上下碾合的磨盘。
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情感。
碾过来,又碾过去,每一次碾压,都几乎要将他的意识、记忆、情感。
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彻底碾碎、磨成齑粉,飘散于虚无。
痛楚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酷刑。
每一次碾磨,他都感觉自己要彻底消散,回归混沌的热寂。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崩灭的边缘,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生命最底的求生本能。
又会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强行将那濒临破碎的灵魂拉扯回来,勉强拼凑回这具同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
这过程周而复始,无休无止,带来的痛苦远胜于单纯的毁灭。
他的意识,就象狂风暴雨中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那点微弱的光芒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气流吹灭。
每一次,他试图凝聚起一个清淅的念头“我是谁?”。
那源自穹顶那道巨大裂缝、携带着整个血湖世界死亡重量的恐怖意志。
便会如同万钧的冰山,轰然压下,将他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毫不留情地碾碎,碾得几乎连灰烬都不剩。
这不是针对他林凡个人的攻击,甚至不包含任何诸如愤怒、憎恨、轻篾之类的情绪。
那只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是凌驾于众生维度之上的高等存在,对敢于窥探其秘密、无意间“污染”其领域。
或者说仅仅是因其存在本身而构成了一种微弱“不谐”的僭越者,所降下的、不容置疑、无需理由的最终审判。
就象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是否踩死了几只蚂蚁,这棺椁的意志,也只是在执行一种更高层面的清理。
整个血湖世界,因此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原本粘稠、翻涌的血色湖水,此刻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红宝石,波澜不兴。
那些游弋在湖中、形态扭曲、散发着疯狂与堕落气息的怪物们,所有的嘶吼、哀嚎、啃噬声,都戛然而止。
它们或是僵立在原地,或是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连最微小的触须都不敢颤动。
这片死亡国度本身,似乎也在那棺椁意志降临的绝对威严下,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最终湮灭的降临,等待着万物归墟的终局。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间,也淹没了林凡的心神。
在这种层面的力量差距面前,他过往的一切挣扎、努力、奇遇,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就象一只偶然爬上了书桌的蚂蚁,突然意识到了执笔之人的存在。
以及那支笔所能带来的、轻易决定它生死的命运,那种渺小感和无力感,足以让任何坚韧的意志崩溃。
然而,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次生死边缘的徘徊,或许是因为体内那点来自星穹阵眼的不灭灵光。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被无数次磨难千锤百炼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认知的倔强和不屈……
就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最底部,在那濒临彻底破碎的意识碎片最深处。
一点微光,如同星火燎原前最后的那一点火星,顽强倔强地甚至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味道,亮了起来。
这光芒并非来自胸口那已然黯淡、几乎与周围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星穹阵眼残骸,也不是任何外来的救赎。
它源于林凡自身,源于他每一次从绝境中爬起的不甘,源于他面对强敌时永不低头的脊梁。
源于他对承诺的执着,对身边人的守护之心……是所有这些无形之物的凝聚,在超越极限的死亡压力下。
与他体内那融合了星穹生机与归藏本源特性的“混沌归藏力”,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奇妙共鸣。
先前强行吞噬,解读那道残破的神魂所带来的灵魂撕裂痛楚。
依旧如同烧红的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搅拌着他的神魂,每一次“呼吸”。
如果这种灵魂层面的抽搐也能称之为呼吸的话,都带来崭新的酷刑。
但此刻,在这灭顶之灾的绝对压迫下,“混沌归藏力”自主运转的方式,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堪称本质的蜕变。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笨拙地去化解、去吞噬那外来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死亡压力和灵魂伤害。
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未分、混沌初开时的本源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