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生四人联手布下的浩大灵力屏障,在这股仿佛能抽干星河源自洪荒内核的恐怖吸力面前,比窗户纸还要脆弱不堪,“啵”的一声便彻底崩溃。
原本激斗四溢的狂暴能量乱流,此刻如同被巨大磁石吸引的铁屑被蛮横地剥离抽走,导入那不断膨胀壮大的暗金旋涡之中。
“不——!老夫的本源!”
赤燎老怪枯爪死死抓住插在焦黑骨面上的残破魔刃,枯槁的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拽得离地浮起,拼命挣扎如同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滔天的不甘。
他那赖以生存的本源血焰,如同风中的油灯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彻底抽离熄灭。
“呃啊——!”
千骨夫人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下骨王座爆发出最后一抹惨烈的幽光,蚀魂黑气不要命般涌出,化作无数巨大森白的骨爪触手死死抓住四周巨大的骨架残骸。
那些庞大如房屋的骨骸在巨大的拖拽力下嘎吱作响,碎裂的骨头四散飞溅,但这徒劳的反抗终究未能阻止骨王座连同上面的千魂老妇一同被那吞噬一切的暗金色深渊缓缓拖进去。
林凡三人更是首当其冲。
那恐怖的吸力如同一只无形冰冷巨大的鬼爪,将他们死死攥住提起。
沛然莫御的力量超出了他们任何抵抗的可能。
“稳住!”林凡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丹田混沌星云在他强行操控下,借着骨符中汹涌注入的凶煞之力以及玉佩青辉的守护之力,勉强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薄得几乎透明的星辉护罩。
这护罩在三股恐怖力量的撕扯下显得如此渺小,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人力岂能逆天?
嗖!嗖!嗖!
三道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流光,如同投向黑洞的三粒星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疯狂旋转散发着终极死寂气息的暗金色深渊巨口一口吞没。
视野被狂暴扭曲的暗红与幽蓝光影彻底充塞。
耳中只剩下能量被暴力撕扯粉碎的尖啸以及神魂被拉拽的嗡鸣。
天旋地转,空间错乱。
林凡死死攥紧掌中那枚滚烫如同烙铁的骨符。
梼杌残魂那不甘的疯狂咆哮与星云古碑镇压的星辉仍在识海激烈鏖战。
玉佩散发的温润青辉与古碑的浩荡星辉艰难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更加淡薄却异常坚韧的光膜,勉强护住三人摇摇欲坠的神魂,未被那恐怖的空间吸力瞬间撕碎。
剧烈的眩晕和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穿刺剧痛几乎让林凡陷入昏厥。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深印在骨子里的《星墟古卷》中关于“凶巢”的模糊碎片信息如同被这狂暴旋涡激活的远古星辰,骤然在林凡的意识深处亮起组合涌流:
凶巢,并非坟墓!而是古战场!
纪元之末,诸天神魔于此联手围杀肆虐洪荒吞噬星辰的混沌四凶之一,梼杌!
那场战争崩碎了星辰,淹没了苍穹,连天地大道法则在此亦被湮灭成混沌!
此地所埋葬的,不仅是梼杌被诸天神魔联手肢解封印的本源残骸……
更是那些为此陨落的太古神魔们,以其不朽尸骸与仅存的亘古意志,共同构筑的终极封印阵眼。
那枚骨符,它既是开启这最终封印内核阵眼的唯一“钥匙”……
也是梼杌在陨落前,以自身本源獠牙为内核留下的后手——试图汇聚残魂逆转生死法则以求复活的恐怖契机。
这竟是一场跨越了万古纪元的生死角力。
一场神魔与凶兽的终极较量。
而我们这些闯入者,无论正邪善恶都不过是这场万古棋局中的小小变量,是一粒意外闯入其中点燃最终战火的……火星!
这明悟如同刺破黑暗的闪电让林凡心头巨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在灵魂深处蔓延。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一直是在神魔的坟茔上作死……’
噗!
脚踏实……一种源自纪元寂灭的死寂气息混杂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精纯凶煞之气,如同万载玄冰裹挟着硫磺熔流,瞬间灌满林凡周身毛孔。
体内的灵力运转被冻结。
思维仿佛也被塞进了万年冰窟运转艰难。
当视野勉强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林凡、水梦娇、陈默三人刚刚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时,巨大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脏,几乎让他们窒息!
这是一片悬浮在无边无际,深邃黑暗虚空中的巨大战场遗迹。
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惨烈也更加绝望。
巨大的星辰碎片如同死亡的神魔岛屿,无声沉浮。
大者如延绵万里的雄伟山脉,小者也如山峰横亘。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厚厚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冰晶——那是陨落神魔之血冻结万古的见证。
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凝固的威压仅仅是看上一眼,便如坠无底寒渊,道心摇摇欲坠。
而最为骇人的是数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太古神魔尸骸。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背生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翼,羽翼断裂处流淌出暗金与湛蓝交织的诡异血液;
有的身披破碎的星辰铠甲,铠甲上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纪元道痕;
有的则是纯粹的洪荒巨兽形态,利爪尖角犹存,却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些神魔尸骸如同被钉死在苍穹的画作,被粗如山岳散发着无尽束缚与封印气息的暗金色锁链狠狠贯穿。
死死钉在四周如同巨大幕布般垂落由神魔之血凝固成的暗红“血穹”之上。
即便陨落了万载岁月它们残存的一丝威压,依旧让修为已达御灵境的林凡等人感觉如同背负神山,体内灵力晦涩凝滞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陈默体表的土黄灵光在这威压下微弱如萤火,水梦娇指尖的碧色生机几乎熄灭俏脸毫无血色。
虚空的最中央悬浮着一具覆盖着漆黑鳞甲无比熟悉的庞然巨兽尸身。
它失去了头颅,但轮廓与林凡识海中显化的梼杌凶兽一模一样。
光是那无头尸身静静漂浮所散发出的凶戾死寂气息,已然让周围空间都发生细微的扭曲波动。
而在那巨兽心脏的位置——赫然贯穿着一柄古老的断剑!
剑身古朴无华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却缠绕着黯淡却依旧神圣清冷,仿佛能斩断命运的星辉神纹。
湛蓝如星辰般璀灿的神血与梼杌污浊的暗红色魔血,在巨大的伤口处疯狂地纠缠相互侵蚀。
形成了一片范围广阔不断扭曲坍缩又瞬间膨胀爆发的混沌能量风暴领域。
无数空间裂缝在那里生生灭灭。
那里散发着整个“凶巢”最终极的能量波动!
亦是星云古碑感应到的内核目标!
那断剑散发的是连天地法则都能斩断足以屠神灭魔的无上锋芒。
“那是……传说中的……弑神之剑?!”
水梦娇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颤斗得几乎不成语调。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柄断裂的古剑散发的威压,也远远超出了她对御灵境乃至她想象中紫府境界的认知极限。
那是跨越了时光长河,来自神话时代的真正伟力。
她指尖本能凝聚的碧绿光点,在这绝对的神威面前如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不……不止于此!”林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丹田内的混沌星云与掌中被玉佩青辉暂时压制住的骨符,同时传来一阵剧烈近乎共鸣般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着彼此。
他强忍着神魂被巨压撕扯的痛苦,目光穿透那片翻腾激荡的混沌能量风暴乱流,死死锁定梼杌尸身心脏处——在那柄古老断剑插入最深处的地方!
在那断剑星辉的内核镇压之下,一截形态奇特、宛如某种獠牙或椎骨、流淌着暗金与猩红光焰交织的特殊脊骨,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般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凶巢虚空的低沉震颤。
那截脊骨散发的气息,林凡熟悉无比!
与掌中骨符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也更加暴虐。
它仿佛就是这万古凶戾的凝聚内核!
是与那柄断剑真正角力的一方!
它才是獠牙骨符感应之主,是整个凶巢封印的内核阵眼。
更是这场跨越了万古纪元的神魔大战最终胜负手的焦点。
“呼…呼…咳……!”
“呃啊!”
“这…这究竟是……”
身后传来阵阵压抑的惊骇抽气声与剧烈的喘息咳嗽。
空间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无数涟漪。
一道道狼狈无比气息萎靡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浪拍打上岸的残骸,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死寂虚空。
浑身浴血魔刃不知所踪,气息跌落谷底,枯槁的身形如同枯叶般随时会散架的赤燎老怪;
骨王座幽光黯淡近灭,魂火微弱跳动如同随时熄灭的鬼火,周身蚀魂黑气稀薄混乱的千骨夫人;
紫袍破烂不堪护身雷印布满裂痕脸色苍白的云落生;
灰衣染着暗红血渍怀中古剑嗡鸣不止,目光锐利却难掩疲惫的白旧城;
烈焰战甲破碎大半周身火焰微弱却眼神如刀般锋利的金百桥;
依靠地脉之力形成护体光罩但脸色难看如土的岳钟山;
以及那位始终清冷如霜湮灭剑意环绕周身为最后屏障,嘴角却带着一丝触目惊心血痕的冷艳身影——凌霜……
所有在入口巨猿骨骸下惨烈争夺中幸存下来的强者们,无论是邪是正,无不带伤。
灵力紊乱气息不稳,衣袍破碎狼狈不堪。
此刻当他们抬头,真切地看清眼前这浩瀚无垠惨烈到超越想象的太古神魔战场景象,无不心神剧震神魂仿佛被巨锤轰击。
赤燎老怪眼中的贪婪彻底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
千骨夫人骨王座上的魂火摇曳得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云落生、白旧城、金百桥、岳钟山……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镇一方的御灵境强者们,脸上也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悸茫然与深深的无力感。
这片虚空!
这片埋葬了神魔的虚空!
就是一座神的坟场!
一个逝去纪元的墓碑!
任何生灵置身于此,都渺小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