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吼!昂吼!昂吼!
九条鳞片倒竖、边缘锐利如无数淬毒匕首、头角如刀锋般狰狞凶戾、体长皆超过百丈的恐怖魔龙破开滔天血浪,降临于世。
它们的巨大龙睛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与天空中那艘巨大白骨战船同源、摇曳燃烧、冰冷刺骨的幽绿鬼火。
魔龙之首张开深渊巨口,喷吐而出的并非灼热的龙炎,而是如同熔融的万年沥青般粘稠、散发着能够无视规则、直接腐化侵蚀天地万道本源的禁忌死寂之气。
魔龙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呻吟,寸寸龟裂蔓延。
岳钟山是五派以防御着称的太上长老,先前耗费海量土系灵力、凭借上古息壤秘术构筑出来、曾巍峨坚硬如山峦的岩石壁垒,在这禁忌死气的威势面前,脆如孩童手中的沙堡,无声无息地崩散瓦解,化为齑粉。
而云落生用以困锁白骨战船、交织如天罗地网的雷霆锁链,仅仅是被那龙息喷吐带出的禁忌气息稍微沾染,便瞬间如同被剧毒感染的藤蔓,焦黑枯萎,其上狂暴的电光“噼啪”几声便彻底溃散消失。
“孽障休得猖狂!”
“放肆!”
四大太上长老的怒叱如同九天惊雷齐鸣,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意志,震得整座祭坛嗡嗡作响,空间都泛起涟漪。
“哼!”一声冷冽如冰的哼声响起,来自白旧城。他身后的那口古朴剑鞘终于再次轻颤!这一次,仅仅出鞘三寸!
嗡!空间仿佛被瞬间切开了!
一道比之前绞杀鬼蛟时更加凝练、色泽深沉得近乎虚空之色的死灰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划过!快!快到了时间感知的极限!
唰!
那条体型最为庞大、咆哮着正要向前扑击的蚀道冥龙,整个动作猛然僵直。其头颅与如山般的龙颈连接处的空间,如同劣质脆弱的镜面,毫无声息地湮灭、消失。
狰狞庞大的污秽龙头失去支撑,软软地、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歪斜耷拉下来!如同墨汁般的污秽黑血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弥漫着一种比毁灭更令人心悸的——永恒死寂。
“孽龙受死!”另一位太上长老金百桥,须发怒张,根根倒竖,状如发狂的金刚力士。
他脚下的那方仿佛能砸碎山河的玄铁巨砧发出“轰隆”一声巨震,骤然倒转。
砧底铭刻的上古符文瞬间亮如白昼,如同亿万片小型星辰在燃烧!浩瀚无边的空间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砧底赫然化作一口深邃得仿佛能连光线乃至时空一同吞噬的无底深渊旋涡。
恐怖的吸力降临,竟然硬生生将两条已经扑到他身前不足十丈的蚀道冥龙,连同它们口中喷吐而出、足以将真仙神魂都焚灭的惨绿龙息,一同拉入了那不断旋转的吞噬深渊之中。
“给老夫封死了!!!”金百桥须发飞扬,虬髯怒喝,布满老茧的双臂筋肉贲张如虬龙,死死压在剧烈震颤的砧体表面。
轰嗡嗡——!!!
玄铁巨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哀鸣般低沉的轰鸣。
赤红如刚从溶炉中取出的岩浆般的光芒瞬间从内部迸射,复盖了整个巨大砧身,“滋啦滋啦”仿佛烧红铁块淬水的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炸裂。
砧体表面甚至在吞噬与反噬力量的撕扯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但它依旧如同咬住猎物咽喉的太古凶兽,爆发出骇人的轫性与力量,死死锁住了砧内那两股足以毁灭一方小界的毁灭性能量,硬是没让一丝一毫的波动外泄。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就在金百桥拼尽全力镇压那两条凶戾魔龙的同时,第三条速度最为鬼魅的蚀道冥龙,早已撕裂重重空间壁障,带着足以蚀灭天地道则的恐怖气息,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凡身前。
其覆盖着粘稠死气、如同精钢打造的巨大漆黑龙爪,裹挟着阴风鬼啸,带着湮灭生命的气息,已然抓到了林凡此刻毫无能量护体的面门。
快!超越林凡思维极限的快!
死亡的气息如同万年冰窟的寒风,扑面而来。
林凡甚至来不及调动丹田内刚刚稳固的混沌星云。
他体表因受死亡威胁而本能浮现的一层薄薄混沌星云护罩,如同肥皂泡般剧烈震荡,“啵”的一声瞬间破碎。
新生不久的经脉传来即将被狂暴死气彻底撕裂的可怕剧痛。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念头闪过的毫厘之间!
就在这真正命悬一线、灵魂都要冻结的时刻!林凡那双因剧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底,一道与记忆中师父陈天云如出一辙的、带着毁灭与守护双重意志的疯狂光芒,骤然闪过。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像征着本源的混沌星云轰然炸开。不是失控,而是孤注一掷的决断。
所有的力量——守护的、进攻的、新生的、传承的——不再用于构建徒劳的防御,而是尽数压缩凝聚于紧握的右手掌中。
他竟完全无视了那抓向天灵盖的死亡利爪,猛地俯身。
如同要拥抱大地的战士,将燃烧着所有力量的右掌,狠狠按向脚下地缝的最深处——那里,最后一丝未被幽冥魔龙沾染与吸走的、纯粹至极的王朝地脉龙气,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即将彻底熄灭、消散!
“拼了!师傅保佑!豁出去了!”林凡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与祷告,七窍之中,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星云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喷薄而出,不计后果、不留后路地疯狂灌入脚下那片濒临枯竭的大地深处。
伴随着这灌输入地脉的灵魂呐喊响彻识海:“山河永固!基业不坠!王朝龙脉——觉醒!!!”
“轰隆隆隆——咔嚓!!!!!!”
这一声撕裂乾坤的巨响,并非源自天空雷暴,而是来自大地最幽深的内核!如同支撑着这方天地的世界之脊骨,轰然断裂。
轰!轰!轰!
整个皇城大地如同陷入狂暴的巨大地震,祭坛前方数十丈远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神挥拳猛击,轰然炸开。
泥土、碎石、断裂的玄玉石块如同倒流而上的瀑布般冲天而起。
在漫天烟尘与碎石激射的混乱中心,三道庞大无比、缠绕着锈迹与暗褐色干涸血渍锁链的恐怖身影,破开厚重的地壤,裹挟着令万物凋零的滔天死寂气息,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龙?
可那是怎样的龙啊!
它们的身躯已然腐烂大半,裸露出的不再是威严的龙鳞,而是森然发白的巨大龙骨。
眼框之中没有威严的龙,只剩下两团幽幽燃烧、如同幽冥鬼火般跃动的惨绿光芒。
其龙魂早已彻底湮灭,所散发出的,不再是庇佑王朝子民、泽被苍生的神圣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凝聚了王朝末代所有绝望、诅咒、不甘与破灭怨毒的……腐朽死气。
末代帝王的尸骸所化的龙尸。自地狱血海中,归来!
林凡心头警兆如火山爆发般炸开:“不好!”
噗!噗!噗!噗!
死气弥漫的祭坛上,异变再起!
就在三条小山般庞大的狰狞龙尸彻底显化于世的瞬间,其上缠绕的、铭刻着无数道怨毒诅咒符文的冰冷锁链,如同被血腥唤醒的太古毒蟒,带着冻结三魂七魄的绝对死寂寒意,骤然从龙尸体内爆射而出。
快!超越了林凡视觉捕捉与神识反应的极限!
他刚刚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混沌龙气试图闪避,只觉得手腕、脚踝四肢猛地一沉!一股足以让人瞬间痛晕过去的剧痛钻心而来。
那四根散发着腐朽锈迹、污秽不堪的锁链,如同长了眼睛、嗅到鲜血的嗜血蝙蝠,精准无比地缠绕住林凡的手腕与脚踝关节。
锁链末端尖锐狰狞、布满倒刺的漆黑利锥,闪铄着不祥的污秽寒光,“噗嗤”一声轻响,轻易贯穿了他那在绝境爆发下勉强支撑的护体灵气,如同恶毒的刑锥,狠狠扎入他的血肉深处,直透筋骨。
“呃——嗬……”
林凡的牙关几乎要被自己生生咬碎,极致的痛苦让他喉咙里只能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闷哼。
那绝非只是贯穿皮肉的痛苦!
锁链刺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疯狂、诅咒、冰冷与永恒沉寂的邪恶力量便顺着血脉疯狂侵蚀而上。
污秽!冰冷!凝聚了一个王朝破灭时所能汇聚的所有绝望、诅咒与极致死寂气息……如同万根淬炼了万年玄冰剧毒的冰针,混合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顺着锁链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液在瞬间冰冷、几近凝固,经脉如同被万载冰封,寸寸冻结。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坚韧无比的识海都在剧烈震荡、摇摇欲坠。
那种感觉,就象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毫无抵抗地按进了九幽最深处的寒冰炼狱底层,灵魂被极致的污秽包裹缠绕,意识仿佛被万载寒冰复盖,一点点沉沦,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污秽死气完全侵蚀、同化,成为这三具庞大狰狞龙尸身上……一块腐肉。
“完了……难道真的要……栽在这种鬼地方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冰冷的绝望与濒死的恐惧死死攥住了林凡的心脏。视野开始模糊,力量的流失清淅可感。
就在这意识行将崩溃、意志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最深绝望时刻——
嗡!
他体内深处,来自观星塔顶那位消散国师——玄螭的传承之物、那块被狂暴死气压制的几近沉寂的玉片,如同被污浊死水冲刷显露的亘古朴玉,猛然间,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毫光。
噗!
国师玄螭最终消散前的、最内核的记忆碎片,如洪水决堤,轰然涌入林凡的识海。
药园?不!完全错了!大错特错!
林凡人虽濒死,心神却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
那被解封的记忆碎片是如此清淅:三百年前!他那便宜师父陈天云,自封修为、枯守皇陵深处,寸步不离的根本不是什么培育灵药的药园,而是这座皇朝龙陵最内核的地脉枢钮。
他以无上毅力与决绝,生生剜出自己那蕴含无尽生机的半颗道心,不仅是为了修复那道通往九幽鬼域的门户裂隙,更是将其如同承载着文明火种的圣物般,“种”入当时已然濒临枯竭、被死气侵蚀的王朝龙脉内核之中。
那半颗道心,是他全部的道基,承载着他守护苍生、守护这个国度的全部信念。
他以自身为柴薪,化作龙脉深处一枚永不熄灭的“薪火”。
用那微弱的火种,维系着龙脉最后一线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于无边死寂与黑暗中,忍受着道基残缺、修为永生永世停滞的痛苦,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守陵人,独自一人,默默对抗着从地底鬼门裂隙中不断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