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见他一头雾水,也很疑惑,这些事他难道不知道吗?
“你不是将每月的俸禄都送到家里来,我们便用你的俸禄修建屋舍,买米买粮。
县太爷听说我病了,还派了人送我去治病,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曹主事很迷惑,他的俸禄有这么多吗?
他刚刚接手修河道的时候,每个月的俸禄是几百文钱,他把钱攒一攒,再寄回家来。
后来他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官差从官府把钱送给他,他又得托人把钱送回家来,费了不少事。
为图省事儿,他便请官差把钱直接送到家里来。
这样的话,钱就不用跑一圈了。
更何况他事情很多,平时也忙碌,想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把钱送回家来,也是一件难事。
若是官差直接把钱送到家里,倒是省去他不少事情。
所以他并不知道,官府现在每个月发给自己的俸禄有多少。
妻子准备进厨房做饭,他把人拉到旁边,问她官差每个月送的俸禄有多少。
得知官差每个月送二两银子过来,他被吓了一跳。
“竟有这么多?”
妻子点了点头,“可不是,官差还让我们带娘去看病,收的药钱也很少。
看病的是个年轻姑娘,别看她年纪轻轻,医术却很好。
吃了她开的药,娘的病果然好了很多。
除了这些,他们每逢年过节还会送东西,有米面有肉,还会有各种补贴,有时候是几百文钱,有时候是一两银子。
县太爷对咱们家当真是极好,那官差还说若是遇上难事,可以到官府跟他们说哩。”
曹主事都惊呆了,这些事情他从未听说过。
要不是回到家了,他根本不知道官府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他在家中陪家人过了两日,家里人知道他又要去忙活了,并没有拦着。
曹母反而劝他多把心思,放在官府的事情上,不用担心家里。
官府对他们家这么好,不就是因为他帮官府做事吗。
只有他把官府交代的事做好了,他们才对得起良心。
曹主事眼见为实,他们的日子比自己在家时,要好过得多,他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辞别家人,他并没有马上下乡去,而是去到衙门去找李时俭,问他是什么情况。
李时俭笑着说道:“你为朝廷办事如此费心费力,我当然要解决好你家中之事,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曹主事心中大为感动,朝他深深一拜,“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你帮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是,大人。只是小人有句话要说,小人的俸禄这样多,其他人会不会不服?”
“不会的,你这几个月日日都在外公干,有伙食补贴,外出补贴,加起来就差不多是这个数。
大家都是心中有数,他们若是外出,照样有补贴,不会心生怨怼。”
曹主事听罢,这才放心下来。
李时俭交代了他几句,他方才离开。
坐在驴背上,他感觉自己浑身使劲儿。
家里的事不用自己操心,现在做的事,又是自己喜欢的,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李大人当真是一个好官,要是这次的考核能合格就好了。
刚才他进到府衙,听见有官差谈论这个事,方才知道李时俭的考核可能过不了。
李大人怎么可能考核不过。
他上任的这段时间,为邵城的老百姓做了多少事。
要是连这样都考核不过,那真是天理难容。
他一腔愤懑,恨不得去帮李时俭讨个公道,只是不知道要去找谁。
若是让他遇见下来考核的官员,定要为李大人说道说道。
府衙的一众官差,也很为李时俭的考核担心。
一来李时俭确实是好官,二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原因无他,李大人给的太多了。
衙门的官吏来来往往,贪官很多,富得流油的也很多,但是愿意给他们钱的,就只有这一个。
李大人不是那种死心眼的官,不会刚正不阿的要求他们绝不能贪,只要不贪到穷苦百姓身上,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他也舍得给大伙儿花钱,衙门有各种补贴,在李大人在任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们过得相当滋润。
要是李大人走了,他们去哪里过这种日子。
再说衙门还有食堂呢,味道跟外边的酒楼差不多。
每天干活结束,一身的疲乏,进到食堂就能吃热乎乎的饭菜,多舒坦呀。
这段时间天气变冷了,食堂还上了火锅呢。
大伙儿在一块儿吃饭,经常聊天沟通感情,矛盾都变少了,衙门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李时俭能看出大伙儿的担忧,不过这个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到年底了,他去县学走了一遭,就要考试了,他得去探一探学生的底。
明年开春就是两年一次的县试,他得知道这些学生在县学读书这么久,都学到了什么。
他去到县学,教谕认认真真汇报学生的情况。
李时俭摸清楚情况,让教谕进行一场摸底考试。
学生们的水平如何,就看他们在这场考试的表现如何了。
官府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大的力气来支持县学,总不能没有一点进步。
教谕对这个事情很上心,拉着其他训导研究,终于拟定了考题。
他把考卷呈现给李时俭看,李时俭略略改动几个地方,便让他们发卷考试。
等到考试结束,李时俭亲自去批阅试卷,发现还是有好几个不错的苗子。
周瑾钰第一次见到身穿官服,头戴官帽,前呼后拥的李时俭。
张蔓月嫁的,是这样的男子呀。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
当初得知李时俭当上县太爷,他一直觉得是他走了狗屎运。
若非运气好,他怎么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可这一年多来,邵城的变化这样明显,粮食多了,口袋鼓起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
他们家的日子,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好过,卖番椒挣了钱,可以出钱给他念书了。
而且官府对县学有补贴,吃住不用钱,有时候还会发些笔墨,他不用靠着岳父家出钱读书,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还添了一个千金,家中一儿一女,妻子贤惠,家中算是好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却让他越来越烦躁,午夜梦回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什么。
在去年看见张蔓月和李时俭在一起,他终于懂得,那是因为不甘心。
他心里存着一点微妙的心思,凭什么张蔓月找的男人,会比他好。
明明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农女,只是因为自己当初苦心教导,比旁人多会了几个字。
为什么在离开自己之后,她非但没有过得差,反而还越过越好。
好到自己难以企及的程度。
不,自己未必就比她差。
她只是一介商人,李时俭又不是正经考学当上的知县,前途有限。
若是自己参加科举,一路考到殿试,肯定会比他们有前途。
他的目光太过明显,李时俭有所察觉,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