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玉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跟家里闹成这样了,还是逃不开父亲的控制。
她远离了那个家,本以为自己能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没想到他们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我从来不觉得救人是一种错,医者,自当治病救人,医治天下疾病。
若说为人医者有行规,那它的行规也是救人,没有第二条规则。
来这家医馆里来治病的,都是一些连药都买不起的穷苦老百姓,他们,你,为何非得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我从医书上,从圣贤书上,看到的,学到的,都不是这样的道理。
身为医者,若是以利字当头,怎么对得起祖师爷。
当年爷爷送给我一盏灯和一把伞,不就是让我不分昼夜,风雨无阻,去救治病人吗。
如今您说的话,跟我学的全然相悖,我不相信这世间有这样的道理。
若你们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那也是错的道理,我不认。”
周父怒道:“我是你的父亲,生你养你一场,我就有管束之责。
你还去教女子学医,不拜师,不敬茶,就教她们医术,你这是破坏师门传承。
要是人人都这样做,那还不得乱套了。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你让我们家以后怎么在邵城立足。”
“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事,我一个人担着,不会连累你们。
你不是已经把我赶出家门,同我恩断义绝了吗,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跟你,跟周家无关。”
周父被她气得脸色涨红,哆嗦着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来治病的人见到他们吵起来,慢慢围到周红玉的身边。
“周大夫,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周大夫,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一声。”
“就是,这里是医馆,不是别人耍威风的地方。”
“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不成,要是有人想要动手,得看看我们答应不答应。”
……
他们边说话,目光还边警戒地看着周父。
周父:……
见到这些人护着周红玉,他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自己动手,估计会出不了这道门。
她在外头这一年,没想到还真的闯出了点名堂。
不止能坐镇医馆,还有这么多人维护她。
很久之前他的父亲,也就是周红玉的爷爷说过,她有天分,而且心里只有学医救人,所以她的医术进步很快。
可他呢,心里却装有太多的事,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学习医术。
他一直不相信这个话,总觉得老爷子有些医术不愿意传给自己,反而传给了这个丫头。
在这一刻,他似乎有点理解老爷子的意思了。
即便这样,也不意味着他会原谅周红玉,不计较她过往的顶撞和忤逆。
“你若是不听我的,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
周红玉目送他离开,垂在两边的手才慢慢松开。
她表现得毫不在乎,可心里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呢。
那是她从小就敬重的父亲呀。
小时候他也教过她识文断字,教她辨别草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就变了。
张蔓枝担忧地看着她,“师父,你没事吧?”
周红玉回过神来,看见张蔓枝一脸的担忧,揉了揉她的脑袋,“师父没事。”
过来看病的人也是一个个关切地看着她,让周红玉的心里暖乎乎了。
明明她知道在这条路上,最大的阻力就是家里人,她早就该想清楚当断就断。
既然她已经想好了要走这一条路,就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大伙儿都是过来看病的吧,都排队吧,我给你们看看。”
周红玉坐下来,开始问诊,再没有心思想其他事。
张蔓月送走了周红玉,又开始了照顾娃儿的生活,不过有时候她能偷得空闲,上院子里走一走。
她还拜托李时俭一件事情,找人帮忙改造一下甘蔗榨汁的器具。
杨家的糖坊用的是双棍压榨甘蔗机,她觉得这个器具太费力了,而且效率很低,所以想要改进改进。
她的想法是,可不可以加上杠杆或者齿轮,来提高效率。
但是她并不精通机械,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能提供想法,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把她的想法变成现实。
李时俭把她的话记下来,答应帮忙找人试试看。
过了两天,他回复说有人愿意试一试,不过那个人想要去看看,现在榨甘蔗的是什么东西,他才好想办法改进。
张蔓月便让李青芸把人带去了。
除此之外,她还交给李青芸一个任务,让她盯着糖坊的改建。
糖坊现在的规模肯定是不够的,起码得扩建一倍。
她自己画了图纸,是以两倍的范围来扩建的。
因为糖坊建在邵城边缘,旁边并没有什么房舍,扩建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而且李时俭在衙门帮忙操作,契书什么的批下来也很快。
绣坊那边准备试营业了,杨大娘让人算了一个好日子,打算开张,现在正在是筹备东西。
张蔓月自己很操心糖坊,也操心绣坊,还有她的菇房,也要开始动工了。
但叶明秀盯她盯得很紧,她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其他的事情都有人去做,菇房的事她只能交给春芝。
地方她自己已经选好了,现在只去建房舍,挑选信得过的人种植。
当盘子越铺越大,她才发现自己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只能把二叔家里的堂哥张良育叫过来。
堂哥在家里一直跟二叔种地,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在种植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怎么种植羊肚菌,她并没有摸清楚规律,还是得慢慢摸索才行。
张良育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十分激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到城里来干活。
虽说在家里种番椒也能挣钱,但是在城里种菜,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当他去到种植的地方,心里有点失落,这地方离城里有些远呀。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堂妹把这个事交给自己,是相信自己,自己怎么能嫌东嫌西。
这地方有些荒,只有几间屋舍,不过开辟出来的地还不小,人已经有七八个了。
不止这地方让自己随意种植,连这些人都听自己指挥。
张良育顿时生出一股雄心来,自己一定要种出羊肚菜,帮堂妹做成这个事。
白天他去跟张蔓月学习,怎么培育菌丝,种植的办法跟种菜差不多,却又精细很多,需要每天都去查看。
他理解不了什么湿度温度,但他学的很用心,只是种菌丝需要的时间很长,得两个多月才能种出来。
回到菇房,他就去堆肥,只等着菌种培养好了,拿过来就能种上。
看着好几个人忙活这点事,他都为张蔓月的银子心疼。
本来两三个人能干的活儿,现在却要让七八个人来干。
他在私下里提议张蔓月先让人回家,等需要用他们种植的时候,再让他们过来。
这样一天天养着他们,能养闲人有什么差别,太浪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