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经亮了,家里的男人们就在屋外等着。
张良恭去把宋南祥和张成才接了过来,一群大男人都望眼欲穿,等着屋里传来的消息。
听到啼哭声,张良恭心中一喜,“生了,我三姐生了。”
原本坐着的李时俭站起身来,没想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幸亏张良显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李时俭扶住他的手,“大哥,麻烦你搀着我点,我浑身没有力气。”
张良显看着他,有点好笑,又有点触动。
平时他多么沉稳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当初谷兰生下铁锤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
叶明秀抱着襁褓走出来,满脸带着笑,“家里添了个男丁。”
李时俭下意识看向房门口,“月月呢?她现在怎么样?”
叶明秀:“还在生呢,第一个孩子出来了,后边就容易生了。你先抱抱孩子。”
李时俭看着那个浑身红彤彤皱巴巴,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孩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长得不丑,月月长得也很漂亮,怎么生下的孩子会是这样的?
他的年纪跟几个妹妹相差得比较大,尤其跟李青禾相差最大,差了有十几岁。
在李青禾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很大了。
他见过她刚出生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她刚生出来的时候似乎没这么丑。
怎么自己的孩子,会这样丑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的孩子,是张蔓月拼了命生下来,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他僵硬着双手,从叶明秀怀里把孩子抱过来。
叶明秀怕他把自己的宝贝孙子给摔了,指导他该怎么抱孩子,可李时俭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这么小小一团,软绵绵的小子,居然是他的孩子。
张成才他们围过来,看着那个孩子,“长得真俊。”
张成才:“还有点像月月小时候呢。”
张蔓月刚生下来的时候,张良显也才几岁,记忆并不深刻。
而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哪里还记得张蔓月长什么模样,不过这时候他肯定要说是的。
李时俭看向怀里的孩子,长得很像他媳妇儿吗?
他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叶明秀:“我看孩子也有点像小俭小时候呢。”
李时俭:……
他也不觉得这孩子,跟自己有哪里相似的,半点都看不出来。
抱着孩子要往屋里走,被叶明秀给拦下来,“先别忙着进去,月月还在生孩子呢。”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又传来一阵啼哭声,顾婆婆抱着孩子出来。
“这一胎是个千金,有儿有女,一次就凑了一个好字。”
李时俭看了自己的小闺女一眼,虽然也是全身通红,也是皱皱巴巴,但他觉得小闺女比起大儿子,看起来要眉清目秀一些。
“月月怎么样?”
“夫人刚刚生下两个孩子,这会儿正在睡觉呢。”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顾婆婆见到他这么关心产妇,心里有些诧异。
她给不少富贵人家接生过,地位没有他显赫的,都有好几个小妾,可他似乎一个妾室都没有。
那些贵人也有些对原配夫人很敬重,但是孩子生出来后,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关心产妇的。
“可以是可以,不是刚刚生下孩子,里边估计会邋遢一点。”
夫人脾气好,性格温柔,顾婆婆不免为她说了句话。
妇人刚刚生完孩子,肯定是不好看的。
刚痛过那么一场,脸色苍白,面容疲惫,大汗淋漓,再娇美的女子在这时候,也没眼看。
很多男人看见这一幕,都会嫌弃产妇难看,不修边幅。
若是不事先跟他说清楚,一会儿看见产妇,只怕他心里落差会很大。
“我进去看看她。”
李时俭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抱着,自己走进房间去。
刚刚才生产结束,房间还没有完全收拾好,进来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人,肚子已经瘪下去了。
李时俭看着她,忽然不敢上前去。
正巧张蔓月在这时候醒过来了,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定眼一看,这不是李时俭吗。
“你怎么进来了?”
在生产的时候用嗓过度,声音哑了。
“我来看看你。”
李时俭走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
她的衣服都被汗湿了,头发湿得好像刚刚洗了头,白皙的脸庞贴着不少发丝。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开,却看见她的耳垂,还有脖子和领口的位置,都在发红。
估计是刚才在生孩子的时候,太过用力导致的。
刚才待在外面,听到里边的惨叫声,看着从房间里端出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真把他吓到了。
在他自己受伤,濒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这么害怕。
一想到那些血是她流下的,他只觉得胆战心惊,心底发寒。
他无法想象要是张蔓月发生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宝宝呢?”
“娘他们看着呢。”
翠儿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给她换上。
张蔓月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刚刚生完孩子,肯定很不好看,可自己居然让他看见了这一面。
“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李时俭:“我帮你换上。”
张蔓月:“不要,你不要呆在这儿,你快出去,等我收拾好了你再进来。”
李时俭看见她这么抵触,怕她弄疼伤口,只能先退出房间。
翠儿和春芝合力给她脱下衣服,还用艾草水给她擦身体。
艾草水先煮开,放在旁边晾凉了,用来给她擦洗,再用干棉布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
在她们换衣服的时候,张蔓月难免会动到伤口,痛得她嘶嘶倒抽冷气。
春芝和翠儿看见她疼成这样,都十分不忍心。
她们还没有成亲生孩子,看见张蔓月生个孩子去了半条命,心里对生孩子都有了阴影。
生孩子也太可怕了。
以前张蔓月是多健康的一个人,可现在呢,她只能这么虚弱的躺在床上,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
张蔓月看见翠儿的眼眶都红了,问她道:“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夫人,我是心疼你呀。
你以前能吃能睡,身体多健康呀,现在生完孩子,你就变成这样,你难受不难受呀?”
这话听得张蔓月有点想哭。
谁说不是呢,怀胎十个月,已经够苦的了,还得忍受剧痛生下孩子。
在医疗条件不是那么好的古代社会,生孩子出事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为了生下一个孩子,母亲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刚开始确实是很难受的,好在现在已经生出来,我好多了,你们也不要难过了。
孩子呢,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
翠儿跑出去,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周红玉叮嘱春枝坐月子的注意事项,还给她开了方子,用药膳给张蔓月调理身体。
李时俭和宋飞霜抱了孩子,进到房间里。
张蔓月看着孩子,差点没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