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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时死亡倒计时(1 / 1)

星穹学院的开学日,天空是北境特有的、仿佛水洗过的湛蓝,高远而清冷。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魔法天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净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略带寒意的气息,混合着古老书卷、羊皮纸、魔法墨水、以及各种清洁咒语残留的淡淡清香——这是一种与熔铁那炽热、喧嚣、充满硫磺与烤肉味的空气截然不同的、属于知识与秩序的味道。

宏伟的学院大礼堂内,人声鼎沸。各个年级的学生们穿着整洁的院服,按照分院和年级整齐地坐在悬浮的阶梯坐席上,交谈声、欢笑声、久别重逢的问候声嗡嗡作响,汇聚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声浪。教授们则端坐在前方的高背椅上,穿着正式的长袍,神情或严肃,或温和,或带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一切都井然有序,洋溢着新学期伊始特有的、混杂着淡淡焦虑与勃勃生机的氛围。

除了迷你星光队的八位成员。

他们像八只受惊的、羽毛凌乱的小鸟,被突兀地扔回了熟悉的巢穴,却发现自己忘了如何飞翔,巢穴下还燃起了熊熊大火。三天前从贝拉那“温柔”的传送门中跌出,摔在宿舍区冰冷地板上的那一刻,绝望就如同北境的寒霜,瞬间冻结了他们在熔铁汲取的所有温暖与欢乐。

那五千字乘以三倍的《熔铁见闻与思想汇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而剑柄上系着的绳索,正在被名为“时间”的老鼠啃咬。他们尝试过挣扎,试图在宿舍里奋笔疾书,却发现狂欢的记忆越是鲜明,转化为枯燥文字就越是艰难;熔铁的震撼与欢笑越是珍贵,对照眼前空白的羊皮纸就越是令人沮丧。短短三天,焦虑、悔恨(为什么当时没带笔记本?)、自我安慰(院长说不定忘了?)、再到更深的焦虑,循环往复,吞噬了他们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补救的时间。

此刻,他们坐在属于自己年级的座位上,却仿佛与周围欢腾的气氛隔绝。一个个蔫头耷脑,眼神飘忽,脸色灰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颜色。贝丝甚至试图把自己矮壮的身躯缩到前面同学的阴影里,尽管这完全是徒劳。艾莉西娜不断绞着自己的手指,翠绿的眼眸里写满了“完蛋了”。里昂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无意识敲击膝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安。吱兹的眼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面前的空气里,有微小的、代表他正在疯狂心算的魔法符文一闪而逝(大概在计算以最快速度写字,需要多少羽毛笔和墨水,以及手腕的磨损率)。派普的水体比平时浑浊了一些,表面泛起细小的、不规则的涟漪。诺娃的虚影静静地漂浮在艾莉西娜肩头,光芒稳定,但沉默得有些异常。慧心捻着佛珠,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丝。艾米莉亚则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暗红色的发梢都透着沮丧。

开学典礼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各学院院长致辞,优秀学生表彰,新学期注意事项宣布……那些声音进入他们的耳朵,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他们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一件事上:院长洛德拉姆什么时候出现?他会说什么?莉维娅导师会怎么“处置”他们?

终于,典礼接近尾声。按照惯例,该是学院总负责人——通常就是洛德拉姆院长——做总结陈词,并宣布一些重要事项。

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滑开。

但走进来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位银发紫眸、威严深沉的恶魔院长。

一袭优雅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星月纹路,随着步伐微微流淌。暗红色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弧度完美的恶魔尖角。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神秘的微笑,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目光在经过迷你星光队所在的区域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笑意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是贝拉。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礼堂前方的高台中央,那里原本是洛德拉姆的位置。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学生们大多认识这位偶尔会来学院、与院长关系密切、美丽而强大的女士,但由她来代替院长主持开学典礼的收官,还是头一遭。

就连端坐教授席的莉维娅,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她那精致的眉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等待下文的神色。她当然知道这几个“问题学生”假期去了哪里(拜她那无处不在的信息网所赐),也大致猜到了他们此刻如坐针毡的原因。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最严厉的“秩序之怒”,只等院长宣布完,就将这几个无法无天、还敢“畏罪潜逃”(在她看来)的小家伙拎出来,好好“教导”一番。

贝拉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的动作优雅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礼堂内的嘈杂声很快平息下去。

“各位同学,各位教授,上午好。” 贝拉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而柔和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洛德拉姆院长因有要事,暂时无法脱身,托我向大家致以新学期的问候,并代为宣布几件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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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事?孩子们心里咯噔一下。是醉得太厉害还没醒?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惩罚?

贝拉继续用她那温和的语调,宣布了一些学院新学年的安排、资源调整、以及几个不太重要的通知。她的发言条理清晰,措辞得体,完全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管理者。但迷你星光队的成员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们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熔岩石上煎熬。

终于,贝拉说完了例行公事。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那八个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家伙身上。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温柔至极的弧度。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贝拉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听在孩子们耳中,却如同惊雷,“是关于我们几位可爱的一年级同学——艾莉西娜、艾米莉亚、里昂、派普、吱兹、贝丝、诺娃、慧心,在刚刚过去的假期里,进行的一次非常有意义的……跨位面实践学习活动。”

“实践学习活动”几个字,被她用一种奇特的、略带赞赏的语气说出。

全场师生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迷你星光队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不解的……各种视线如同实质,刺得他们恨不得原地消失。艾莉西娜的脸涨红了,贝丝把头埋得更低,里昂的脊背僵硬,吱兹的魔法符文“噗”地一声熄灭了。

教授席上,莉维娅的眉头皱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贝拉,又扫过那几个小鬼,似乎在评估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贝拉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聚焦的目光和莉维娅审视的视线,她继续微笑着,用悦耳的声音说道:“他们很幸运,得到了一次前往熔铸铁狱——我的家乡,进行短期交流访问的机会。在那里,他们体验了不同的风土人情,参观了着名的熔铁斗兽场,品尝了当地美食,也初步接触了熔铁独特的秩序理念与实践……”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学院组织的友好访问。孩子们听得心惊胆战,不知道这位“温柔”的阿姨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任何学习活动都需要总结与反思。” 贝拉话锋一转,目光中的温柔丝毫未减,却让八个孩子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洛德拉姆院长和我都认为,这样的经历非常宝贵。因此,院长特意为他们布置了一份详细的《熔铁见闻与思想汇报》,要求他们认真梳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将这次难得的实践转化为真正的学识与成长。”

来了!终于来了!孩子们的心沉了下去,绝望再次攫住了他们。果然还是要交!在全校师生面前被点名!完了完了,公开处刑!

然而,贝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我知道,面对如此丰富的经历和深刻的感悟,要形成系统、深入、有价值的文字总结,需要时间沉淀和认真思考。” 贝拉的笑容变得更加“体谅”和“善解人意”,“仓促之下完成的报告,是无法体现这次实践活动的真正价值的,也是对熔铁、对院长、对他们自己不负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莉维娅,后者眉头皱得更紧,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出声。

“所以,” 贝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安静的礼堂,“考虑到这次实践活动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也为了给予同学们充分的思考和撰写时间,以确保报告的质量……经与洛德拉姆院长商议决定——”

八个孩子屏住了呼吸,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给予艾莉西娜等八位同学,额外的三天时间,用于专心整理、撰写这份《熔铁见闻与思想汇报》。”

“啊?” 艾莉西娜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立刻又捂住嘴。其他孩子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不敢置信的光芒。三……三天?额外的?不是立刻要?不是当众催缴?这……这是真的吗?贝拉阿姨是天使!(虽然她是恶魔)

连教授席上的莉维娅,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那丝意外被更深沉的、了然的锐利所取代。她看着贝拉那张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的脸,又看了看那几个瞬间从地狱升到云端、喜形于色的小家伙,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贝拉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说道:“在这三天里,他们可以不必参加新学期的初始课程,专注于报告的撰写。希望他们能珍惜这次机会,拿出一份真正令人满意的成果。”

“好了,要宣布的事情就是这些。” 贝拉优雅地微微颔首,“我代表洛德拉姆院长,再次祝愿各位同学新学期学业进步,收获满满。开学典礼到此结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那八个“幸运”的、得到额外假期(虽然是为了写报告)的一年级生,目光复杂。

迷你星光队的成员们,此刻的心情就像坐上了最刺激的云霄飞车,从绝望的谷底瞬间冲上了狂喜的顶峰!三天!整整三天!虽然报告还是要写,但有了缓冲时间!不用立刻面对莉维娅导师的怒火!不用在开学第一天就公开处刑!贝拉阿姨万岁!院长……院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居然同意了延期!

他们互相交换着激动、庆幸、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眼神,差点就要当场欢呼起来。就连一向冷静的里昂,也悄悄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贝丝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三天该怎么“合理”分配时间,或许还能挤出一点去厨房“考察”?

然而,他们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就在人群开始松动,学生们准备离席时,贝拉那温柔悦耳的声音,再次通过魔法清晰地响起,这次,是单独针对他们八个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艾莉西娜,艾米莉亚,里昂,派普,吱兹,贝丝,诺娃,慧心,请稍等一下。”

八个孩子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们僵硬地转过身,看到贝拉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莉维娅导师也离开了教授席,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贝拉走到他们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但她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他们和走近的莉维娅能听清的音量,轻柔地说道:

“刚才在大家面前,是给你们,也是给院长留些体面。”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内容却让孩子们的血液再次变冷。

“现在,我们来说点实际的。” 贝拉伸出一只纤白的手,优雅地竖起三根手指,在孩子们骤然收缩的瞳孔前,轻轻晃了晃。

“你们有三份报告,每份五千字,总计一万五千字。”

“我刚才,帮你们争取了三天时间。”

她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如同最精致的面具,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从现在开始,72小时。”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孩子们刚刚回暖的心脏。

“如果三天后,我看不到一份格式规范、内容详实、思考深入、字数达标、字迹工整的报告,摆在我或者莉维娅导师的桌子上……”

贝拉顿了顿,目光扫过莉维娅。莉维娅适时地向前半步,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微笑,接过了话头,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

“那么,你们将亲身体验到,什么是‘秩序之怒’的地狱特训。并且,作业量,翻十倍。”

翻……十倍?

一万五千字变成……十五万字???

八个孩子的脸色,瞬间从劫后余生的狂喜,变成了比死人还要惨白的绝望。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贝拉那温柔依旧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看着莉维娅导师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冰冷微笑,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升上云端的喜悦被一脚狠狠踹下,跌入了比之前更深、更黑暗、更令人绝望的深渊。

72小时。

死亡倒计时,从贝拉竖起三根手指的那一刻,滴答作响,正式开始。

(莉维娅的“典礼观察”与“后续处置”纪要 - 于贝拉发言后)

时间: 开学典礼结束,学生开始离场,贝拉走向迷你星光队时。

地点: 星穹学院大礼堂前方,教授席边缘。

心境: 冷静,锐利,略带讥诮,一切尽在掌握。对贝拉的“公开表演”与“私下通牒”组合拳,表示有限度的欣赏。对孩子们的“情绪过山车”无丝毫同情,唯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漠然。

现场观察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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