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铁的“夜”是相对的概念。天穹之上那永恒流淌的暗红光晕,并不会像凡间日月般有规律的明暗交替,但整座都城依旧遵循着某种源自地脉与秩序的韵律。当大部分熔炉的火焰稍稍调暗,街道晶石的光芒转为更柔和的基调,空气中喧腾的热浪也似乎沉淀下几分时,便意味着这座不夜城进入了它短暂的、沉静的“清晨”时分。
熔铁亲王行宫,宴会广场。
昨夜的喧嚣、音乐、狂欢的浪潮,早已随着宾客的尽兴而归而退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混合了烤肉焦香、酒精余味、硫磺与汗水的复杂气息,但已不再浓烈刺鼻。巨大的篝火坑和魔法烤炉已经熄灭,只余下些许温热的灰烬和袅袅几缕青烟。长桌上杯盘狼藉,各种啃剩下的骨头、倾倒的酒桶、打翻的酱汁罐子,构成了一幅战后的、属于饕餮与欢乐的废墟景象。
清洁恶魔们正悄无声息、高效有序地开始收拾残局,它们动作轻巧,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它们需要小心翼翼的对象,此刻正位于广场中心那片铺设着厚实暗红兽皮地毯的区域——昨晚盛宴的核心,也是此刻“灾难现场”的绝对中心。
萨芙拉,巴尔克的妻子,熔铁的女主人,在清晨的第一缕地脉能量潮汐平稳涌动时,便如同往常一样,以她特有的优雅与干练,开始了对行宫的日常巡视。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紫色软甲便服,暗红色的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惯常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主人的锐利目光。
当她步入宴会广场,目光扫过那片狼藉,并最终落在那片兽皮区域时,即使是以她的从容与见多识广,脚步也不由得微微一顿。她那总是带着智慧与冷静神色的深红眼眸,罕见地睁大了一圈,纤长的眉毛高高挑起,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她日常管理经验范畴的、极具冲击性的场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凯兰。
这位北境的传奇泰坦,并未以人类形态醉卧,而是不知在昨夜酒酣耳热之后的哪个时刻,或许是觉得地上不够宽敞,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想着战斗,他赫然恢复了超过五十米高的金色泰坦真身!
庞大的、宛如黄金铸就的巨人躯体,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广场中心,几乎占据了那片兽皮地毯的三分之一!他一条肌肉虬结、泛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巨腿,随意地搭在旁边一个翻倒的、此刻看起来像个小玩具般的空酒桶上;另一条腿则伸到了不远处装饰用的晶簇丛里,压坏了好几株名贵的熔火晶兰。他鼾声如雷,那声音已经不是人类或普通巨兽能发出的,而是真正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雷滚动,低沉、厚重、带着某种规律的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空气微微波动,甚至让不远处餐桌上几个没放稳的杯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金色的胸脯随着鼾声剧烈起伏,上面还沾着些干涸的酒渍和可疑的酱料痕迹。
而在金色泰坦那如同小山般的头颅旁边,一个小小的、与之形成荒诞对比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着——是凯因。
这位艾尔丹王国的将军,洛德拉姆院长的优秀学生,凯兰铁影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正脸朝下,整个上半身趴在一个同样翻倒的、但比凯兰脚边那个大了几号的酒桶边缘。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桶外,另一只还紧紧抓着酒桶的提手,仿佛在醉倒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证明什么。他身上的将军常服皱得像抹布,沾满了灰尘和酒液。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但能听到他发出低低的、绵长的、带着酒意和疲惫的鼾声,与父亲那震天的“闷雷”相比,更像是一道倔强但无力的小溪呜咽,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带着委屈的梦呓:“……父亲……真的……喝不下了……院长……罚我……扫校场吧……”
这父子俩的“叠罗汉”(虽然尺寸差异巨大)已经足够震撼,但萨芙拉的目光移向另一侧时,看到了更加“精妙”的组合。
在距离金色泰坦脚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巴尔克 和 洛德拉姆,这两位分别象征着熔铁秩序与星穹智慧的存在,正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透着一丝默契的姿势,背靠背瘫坐在一起。
巴尔克依旧穿着他那身暗红镶金的领主轻甲,只是此刻甲胄有些歪斜,领口松开。他坐得还算端正,背脊挺直(这大概是肌肉记忆),但头却无力地后仰,靠在身后洛德拉姆的肩膀上。他双眼紧闭,俊美而冷峻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薄唇微张,发出低沉、平稳、如同熔炉深处余烬缓慢燃烧时那种持续而悠长的嗡鸣与低吟,那是属于高阶恶魔陷入深沉睡眠时特有的呼吸韵律,带着一丝硫磺的气息和金属般的质感。
洛德拉姆的状态则“精彩”得多。他那身考究的深紫色丝绒长袍下摆被压得皱成一团,上面还沾着些果皮和肉屑(天知道怎么弄上去的)。银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肩上,早已没了平日的儒雅。他几乎是半瘫在巴尔克背上,借力维持着坐姿,脑袋歪向一边,脸颊紧贴着巴尔克肩甲冰凉的金属。他同样闭着眼,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思考什么难题。他的鼾声与巴尔克不同,是更加接近于普通人类醉酒后那种深长、有时会略带哨音、偶尔还会被打断、仿佛在睡梦中叹息或抱怨的悠长呼吸,其间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在念叨什么咒文或名单的含糊音节。
于是,在这片渐渐被“清晨”微光笼罩的广场上,一曲空前绝后的“鼾声四重奏”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交织的鼾声,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碰撞、混合,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既滑稽到令人捧腹,又莫名带着一种“岁月静好”(如果忽略现场一片狼藉和那五十米金色巨人的话)的奇异氛围。
萨芙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慢慢转变为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头疼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轻轻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深红色的眼眸扫过这四位“睡美人”,尤其是自己那位平日里威严冷峻、此刻却毫无形象地靠在别人身上打呼的丈夫,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抿成一条代表“需要处理”的直线。
她招了招手,一直侍立在远处阴影中、努力保持面无表情但肩膀可疑抖动的熔铁内务总管立刻小跑上前。
“夫人。” 总管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萨芙拉的目光依旧落在“四重奏”上,声音平静但清晰地吩咐:“去准备四人份……不,考虑到凯兰阁下的体型,准备足够让一头成年熔岩犀牛清醒过来的顶级醒神汤剂,浓度加倍。再去拿几条厚实保暖的毯子来,要最大的。”
“是,夫人。” 总管看了一眼那金色的巨人,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萨芙拉又转向旁边另一位侍从:“孩子们呢?”
“回夫人,小客人们昨夜玩得比较晚,此刻应该还在行宫客房里安睡。贝拉夫人已经去看顾过了。” 侍从恭敬回答。
萨芙拉点了点头,贝拉姐姐行事向来周全。她又看了一眼那混乱的现场,特别是凯兰压坏的晶簇和周围一片狼藉的杯盘,轻轻叹了口气,对另一名侍从道:“等几位阁下醒来,再清理这片区域。现在,不要惊动他们。”
“是。”
吩咐完毕,萨芙拉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四重奏”。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巴尔克和洛德拉姆身上。看着他们背靠背、互相支撑(哪怕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的睡姿,看着他们脸上卸下所有身份与责任后的、单纯的疲惫与放松,她眼中那丝无奈渐渐化为了柔和。
或许,对于巴尔克来说,这样毫无防备地、与兄长和故友醉倒在一处,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吧。至于那位院长阁下……能把一贯注重仪态的他灌到(或者陪到)这个地步,凯兰大哥也真是……不遗余力。
广场上,清洁恶魔们开始更加小心地收拾外围。内务总管带着几个强壮的仆役,扛着巨大的、足够覆盖凯兰一根手指头的特制毯子(由多层防火隔热的熔火蜥蜴皮缝制),以及几条正常尺寸但极其柔软温暖的绒毯,悄无声息地开始为四位醉倒的长辈“善后”。
泰坦闷雷、恶魔低鸣、人类悠长、梦呓呜咽……四种鼾声依旧在“清晨”的熔铁广场上交织回荡,仿佛在为这场因“作业起义”而起、以“酒精和解”告终的熔铁奇遇记,奏响一曲荒诞不经、却又温暖真实的终章。
而新的一天,以及孩子们即将面对的、被“善意”延迟了的“作业审判”,正在这奇特的交响乐中,悄然临近。
(萨芙拉的“灾后”评估与处理日志 - 于清晨巡视宴会广场时)
时间: 发现“四重奏”现场,初步评估后。
地点: 熔铁亲王行宫宴会广场边缘,最佳观察与指挥位置。
心境: 初始惊愕,迅速转为冷静处理。混合着对丈夫难得失态的无奈纵容,对现场“惨状”的头痛,以及对这场“胡闹”背后所蕴含情谊的隐晦理解。
现场状况评级: s级(特殊状况)。涉及两位位面重要人物(北境泰坦、星穹院长)、一位领主、一位王国将军的非战斗性集体失去意识状态。伴有大规模环境微损毁(晶簇、地毯、餐具)及持续声波污染(鼾声)。
核心问题识别:
1 凯兰阁下(泰坦形态):
2 巴尔克:
3 洛德拉姆院长:
4 凯因将军:
5 维持现场稳定,确保四人安全与基本舒适。
6 等待醒神汤剂生效,自然苏醒为首选。
7 准备应对苏醒后可能的各种状况(头疼、尴尬、继续斗嘴等)。
8 与贝拉姐姐协调,安排孩子们今日活动,避免他们过早闯入“案发现场”。此刻: 站于晨光(熔铁式)中,听着那古怪的鼾声交响曲,看着仆役们小心翼翼地为金色巨人盖上毯子。感到肩上的管家职责前所未有的“沉重”且“奇异”,但心中并无恼火,反有一丝笑意。这便是生活,即便是领主与传奇,亦有如此鲜活、不完美、却真实可爱的一面。(最后看了一眼那背靠背的两人,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行宫,开始统筹新一日的工作。熔铁的“清晨”,总是充满“惊喜”。)—— 萨芙拉(于熔铁行宫广场,面对史诗级烂摊子,依然保持优雅与效率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