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火”的酒力,如同其名,初入喉时是烧灼的烈,落入胃袋后却化作奔腾的热流,迅速冲刷着疲惫、紧张和残留的尴尬。几大碗下肚,篝火旁的气氛已然迥异。
坎德尔 酋长的大嗓门笑得震天响,粗壮的手臂不时拍打着旁边凯兰 的肩膀(拍得凯兰龇牙咧嘴,但更多的是畅快)。凯兰那张原本因为宿醉和心虚而发红的脸膛,此刻在火光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更是红得发亮,白色的短须上都沾着晶亮的酒渍。他一手搂着儿子的肩膀(凯因试图挣脱未果),一手挥舞着石碗,唾沫横飞地继续着他那些不知真假、但绝对精彩的“传奇”。
凯因起初还带着将军的矜持和昨夜奔波的倦意,被动地应付着父亲和坎德尔酋长的劝酒。但“荒原之火”确实霸道,几碗下肚,那股热气从胃里直冲头顶,让他常年因军务而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虽依旧锐利,但多了几分酒意带来的暖光。他开始反驳凯兰故事里那些明显夸张到离谱的部分,比如:
“父亲,您说您一拳打爆了太阳熔炉的外壳?据我所知,远古太阳帝国的‘永恒熔炉’外壳是由‘光耀星金’打造,其硬度和耐热性……”
“臭小子!你懂个屁!” 凯兰立刻打断,瞪着眼睛,“那是普通状态!老子去的时候,那炉子刚好在检修!外壳温度降了七八成!不然你以为老子傻啊,用拳头去碰那玩意儿?!”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趁炉子检修去捶一拳”是什么了不起的战绩。
凯因被噎了一下,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却也冲淡了那点无奈,化作一种奇特的畅快。是啊,跟这个永远能把牛皮吹出花、永远活力无限的老爹较真,岂不是自讨没趣?他放松身体,靠在一旁的垫子上,开始说起自己军中的见闻——不是那些宏大的战役,而是一些士兵间的趣事,某个新兵闹的笑话,某次边境巡逻时遇到的奇特魔兽,甚至自嘲了一下自己刚当上将军时因为过于严肃闹出的尴尬。
他的讲述平实,带着军人的简练,却引得坎德尔哈哈大笑,连凯兰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点评两句,说“你这带兵太死板,得学学老子当年……”。
而巴尔克,则是最为安静的一个。他依旧坐得笔直,如同冷却的熔岩雕塑,但手中盛满“荒原之火”的石碗却从未空过。坎德尔倒,他就喝,沉默而干脆。深紫色的眼眸映照着跳跃的篝火,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凯兰的豪迈吹嘘,坎德尔的粗犷大笑,凯因逐渐放松的倾诉,以及角落里两个小丫头从一开始的惊恐不安,到后来偷偷摸摸啃饼子、竖起耳朵听故事的细微变化……一切都在他眼底流转。
直到凯兰又一次吹嘘起自己在熔铸铁狱和巴尔克“拼酒三百碗不分胜负”的“壮举”(实际上那次巴尔克只喝了三碗就静静地看着凯兰发酒疯),坎德尔好奇地问起熔铸铁狱的风土人情时,巴尔克才放下酒碗,开口说了今晚最长的一段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带着熔岩流淌般的质感:“熔铁狱,非外界所想,唯有烈焰与毁灭。” 他简单描述了那暗红天穹下井然有序的熔岩都市,描述了他麾下那些以锻造与秩序为荣的恶魔工匠,描述了他如何以铁腕与律法,将一片混乱狂暴之地,治理成如今虽依旧炽热粗犷、却自有其运行规则与独特美感的领地。没有夸耀,只有陈述,却让听惯了凯兰那些夸张冒险故事的坎德尔和凯因,都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稳厚重的力量。
“治理一地,与领军一方,或有相通。” 巴尔克看向凯因,深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深邃,“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此为基石。然熔岩奔流,非仅靠堤坝可束。需疏导,予其遵循之轨,绽放之力。” 他寥寥数语,却暗含治理与力量的哲理。
凯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举碗示意:“巴尔克阁下所言极是。治军亦需张弛,严明军纪为骨血,体恤士卒为筋肉。一味高压,易生怨怼;过于宽纵,则失威仪。平衡之道,永无止境。”
“哈哈哈!说得对!” 凯兰大笑着插进来,用力拍着儿子的背(拍得凯因差点把酒呛出来),“带兵打仗,跟喝酒一个道理!该猛的时候猛,该收的时候收!老子当年……”
眼看凯兰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当年勇”,坎德尔适时地举起酒碗,粗声笑道:“凯兰老哥,你那点陈年旧事留着下次下酒!来,巴尔克领主,凯因大将军,俺敬你们!多谢你们看得起俺们这荒原部落,肯坐下来喝这碗糙酒!干了!”
“干!” 凯兰第一个响应。
凯因和巴尔克也同时举碗。四个大小、材质各异的石碗在空中重重一碰,发出沉闷而悦耳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晃荡着,映出四张截然不同、却在此刻被酒意和某种奇特的氛围联结在一起的脸——豪迈不羁的传奇泰坦、朴实爽朗的巨魔酋长、沉稳威严的人类将军、深邃内敛的恶魔领主。
一碗接一碗。话题从各自的经历、见闻,慢慢转向更轻松的方向。坎德尔说起部落里年轻巨魔追求伴侣闹出的笑话;凯因无奈吐槽军中某些贵族子弟的纨绔作风;巴尔克则罕见地提了一句熔铁狱某个痴迷于打造“会唱歌的盔甲”却屡屡失败的工匠大师,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引得凯兰哈哈大笑。
篝火噼啪,映照着男人们逐渐泛红的脸膛和爽朗(或低沉)的笑声。最初的隔阂、尴尬、身份地位的差异,在这粗粝却炽烈的酒液浇灌下,仿佛被暂时熔化了。他们不再是背负着各自职责与身份的王者、将军、领主、酋长,而只是四个偶然聚在一起、分享故事与酒水的“老家伙”。
角落里,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 早已停止了抽噎,两人挨在一起,小口吃着巨魔妇人新送来的、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偷看大人们喝酒谈天。看着凯因叔叔渐渐放松甚至开怀的笑容,看着那位可怕的巴尔克叔叔虽然话少但也会举碗喝酒,看着凯兰爷爷越发红光满面、嗓门震天,她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慢慢松弛下来。虽然知道回家后惩罚肯定跑不掉,但至少此刻,暴风雨似乎暂时过去了?
艾莉西娜甚至偷偷拽了拽艾米莉亚的袖子,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小火花,你看……凯因叔叔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巴尔克叔叔……好像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吓人了?”
艾米莉亚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父亲,正好看到巴尔克仰头喝下一碗酒,喉结滚动,侧脸在火光下竟显出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属于凡俗的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嗯……爸爸他,喝酒的时候,好像……柔和一点点。”
夜渐深,酒意愈浓。帐篷里充满了烤肉的焦香、烈酒的醇冽,以及男人们毫不掩饰的笑语。坎德尔搬出了珍藏的、据说用百年岩髓酿造的真正“部落之魂”,酒液呈现出岩浆般的暗金色。凯兰拍着胸脯保证“这玩意老子能喝一瓮”。凯因虽然摆手表示不能再喝了,但眼睛已经有些发直。巴尔克依旧沉默,但举碗的频率并未减慢。
当坎德尔开始哼唱起荒原部落古老的狩猎歌谣,凯兰用碗底敲打着节奏,凯因忍不住跟着哼起北境军中的战歌时,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终于撑不住,靠在一起,在温暖、喧嚣、以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或许没有可怕的检讨,只有篝火的温暖,和父亲们(暂时)放下威严后,那令人安心的、混杂着酒气的笑声。
(凯因的酒精与松懈日记 - 放下重担的短暂时刻)
时间: 酒过数巡,篝火正旺,意识介于清醒与微醺之间。
地点: 坎德尔帐篷,篝火旁,背靠兽皮垫,酒碗在手。
心境: 紧绷的神经在酒精与氛围中悄然松弛,一种久违的、纯粹的轻松感涌上,夹杂着对眼前景象的奇异感受。
身体感受: 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荒原之火”的后劲开始显现,头脑有些发晕,但思绪却异常活跃且…柔软。视线偶尔模糊,篝火的光晕带着重影。
观察与感受:
(巴尔克的静观与接纳日记 - 酒液中的纽带)
时间: 同凯因,夜色深沉,酒意渐浓,但神智清明。
地点: 篝火旁,静坐,碗中酒液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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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 平静深处泛起微澜。观察,评估,接纳。
感官记录: